郁魈看著那枚印記，未曾伸手。
「如果我接受，你們能給臨川的死者什麼？」
「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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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已經死了。」
「那是你的責任。」
「所以我才問你們能給什麼。」
唐三沉默了。
死者無法復生，戰場也無法恢復原樣。
神界擁有復活神祇的能力，卻不能隨意改寫下界生死。
即使能做到，也會讓因果與規則出現更大混亂。
郁魈等了片刻，收回目光。
「你們給不了。」
「但神界可以阻止下一場災難。」
「前提是你們先承認自己也可能成為災難的一部分。」
唐三眼神微動。
「你在要求神界接受約束？」
「你們來談的，不就是約束嗎？」
郁魈抬手，骨樹前的地面浮現出一道細長裂紋。
「我不會再以吞噬戰場的方式補足位面迴圈。但神界不得干涉這個世界的生長，也不得以管理者身份直接改變下界的戰爭。」
「神界不可能答應。」
唐三回答。
「那就不用答應。」
郁魈的指尖落下。
長橋開始崩塌。
衡光立刻轉身，想要沿橋撤回神界。唐三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你要拒絕神界？」
「我拒絕你替世界做主。」
郁魈的話音落下，長橋徹底斷裂。
衡光及時退回光門，唐三的身影卻被位面法則留在原地。
藍金色神力從他周身擴散，強行撐開一道通往神界的通道。
「你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
「我沒有困你。」
郁魈抬手指向通道。
「門在那裡。」
唐三一頓。
通道依舊穩定，沒有遭到任何阻礙。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這裡拒絕的不是神界。」
郁魈轉身朝骨樹走去。
「它拒絕所有不願遵守自身規則的力量。」
唐三回頭看了一眼。
神界通道另一端，金色光芒已逐漸變得模糊。
不是郁魈在關閉通道，而是位面正在主動排斥海神印記。
唐三最終跨入通道。
在離開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話。
「委員會不會放棄監視你。」
「我知道。」
……
神界委員會。
唐三回到光幕前時，毀滅神王與生命女神已經等在那裡。
「你越權了。」
毀滅神王冷冷道。
「我提出的是一個交易。」
「未經委員會授權的交易，不是交易。」
善良神王望著唐三。
「你發現了什麼？」
唐三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神念在返回途中被位面法則削弱，最後殘留的部分也在跨過神界通道時消散。
「郁魈有成神的可能，但他暫時不會主動攻擊神界。」
「暫時？」
「他還沒有找到最後一步。」
唐三把郁魈的要求說了出來。
毀滅神王聽完，臉色愈發陰沉。
「他想讓神界停止干涉下界。」
「他想讓我們承認，他的位面不受神界管理。」
「這不可能。」
毀滅神王當即否決。
「神界不能允許下界出現無法約束的神祇，更不能放任一個新生位面自行發展。」
生命女神輕聲道：「可那個位面似乎不需要神界的力量。」
「越是如此，越要謹慎。」
邪惡神王看向唐三。
「下界戰爭已經因為他而暫停。若我們繼續施壓，反而會促成他與各方勢力結盟。」
「他不會與人類結盟。」
唐三道。
「也不會與魂獸結盟。」
「那他會與誰結盟？」
唐三沒有回答。
海神神殿外，金色光幕再次顯示出臨川戰後的景象。
日月帝國開始撤軍，史萊克與本體宗救助傷員，星斗魂獸退入森林。
這些勢力暫時都沒有再戰。
而在光幕最遠處，一道極淡的九彩痕跡仍留在天空。
毀滅神王看著它。
「派使者下界，通知各國暫時停戰，同時查明郁魈與各方勢力的關係。」
「如果他拒絕溝通呢？」
「那就做好準備。」
毀滅神王轉身離開。
「但未經委員會決定，任何人不得以神力干涉下界。」
唐三留在原地。
他看著逐漸暗淡的光幕，掌心中那枚海神印記悄然收緊。
……
昊天宗後山。
神界使者留下的話，讓大明不得不暫時收起心思。
王冬沒有等到宗門允許，仍在當夜離開了後山院落。
她沒有直接前往史萊克，而是先去了宗門議事堂。
「我要返回學院。」
她將情報放在桌上。
「戰爭尚未結束，霍雨浩也還在臨川。我不能留在這裡等別人決定我的去留。」
大明看著她。
「你知道路上有多危險。」
「知道。」
「也知道你可能被卷進郁魈的事情？」
「知道。」
王冬的回答沒有猶豫。
「那你還要去？」
「如果因為危險就什麼都不做，我回昊天宗又有什麼意義？」
大明沉默了一會兒。
「宗門可以派人送你回史萊克。」
王冬微微一怔。
「但你必須答應，不擅自接觸郁魈，不參與任何神界與下界之間的衝突。」
「我答應。」
「你也不能為了霍雨浩，放棄自己的判斷。」
王冬沒有立刻開口。
片刻後，她點頭。
「我不會。」
天亮之前，昊天宗派出一支小隊護送她離開。……
臨川城外，史萊克與本體宗已經搭起臨時營地。
霍雨浩坐在營帳中，面前攤著一張簡略地圖。
臨川戰場上出現的灰色屏障、位面裂隙與郁魈最後消失的位置，都被一一標註出來。
「你準備去找他？」
貝貝問。
「不是現在。」
霍雨浩搖頭。
「他剛剛完成了一次失敗的凝神。接下來可能會更謹慎，也可能會換一種方式尋找成神的途徑。」
「你覺得他會再次對下界動手？」
「我不知道。」
霍雨浩看著地圖。
「但他已經知道，吞噬所有力量並不能讓世界認可他。」
「那他會怎麼做？」
「去找能讓世界認可他的東西。」
貝貝皺眉。
「是什麼？」
霍雨浩想起骨樹枝葉間那些光點。
「也許是信仰，也許是承諾，也許是他從未真正理解過的情感。」
營帳外傳來腳步聲。
莊老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毒不死。
「史萊克與本體宗已經決定，暫時停止向星斗推進。」
莊老道。
「日月帝國也已撤離臨川。接下來各方會派出使者，商討停戰。」
毒不死冷笑一聲。
「這場仗打到現在，誰都沒討到便宜。至少要先把郁魈的事情查清楚。」
「星斗那邊怎麼辦？」
霍雨浩問。
「帝天已經帶凶獸回去了，但我不認為他們會就此沉寂。」
毒不死握住空蕩蕩的衣袖。
「它們必須重新決定，是否還要讓郁魈做主。」
話音剛落，營帳外的守衛進來稟報。
「玄老，昊天宗的隊伍到了。王冬在外面。」
霍雨浩怔了一下。
莊老看向他。
「要見嗎？」
霍雨浩沒有回答，只將桌上的地圖折起。
「見。」
他站起身，肩上的傷口牽動，臉色略微發白。
貝貝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現在不適合走太遠。」
「她已經來了。」
霍雨浩走出營帳。
臨川城外的晨霧尚未散盡。王冬站在營地入口處，身後是昊天宗的護衛。
兩人隔著一段不短的距離，誰也沒有立刻開口。
最後，王冬先看見了他肩頭的傷。
「你受傷了。」
「已經沒事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霍雨浩笑了一下，卻沒有接話。
王冬的目光越過他，落在營地深處。
「郁魈呢？」
「不知道。他回到了自己的位面。」
「神界呢？」
「他們準備派使者來調查。」
王冬望向天空。
「這場戰爭還會繼續嗎？」
霍雨浩沒有說話。
他們都知道，臨川的災難只是讓各方暫時停下，並沒有真正解決任何問題。日月帝國仍然希望統一大陸，星斗依舊要守住森林，人類各國之間也沒有放下舊怨。
郁魈更是已經摸到了成神的門檻。
「先回史萊克吧。」
霍雨浩說。
「至少那裡暫時安全。」
王冬點點頭。
兩人並肩走向營地。
就在他們身後，遙遠的星斗大森林深處，一枚灰白色的光點悄然亮起。
它懸在一株古樹的枝頭，周圍沒有魂獸，也沒有人類。
光點輕輕跳動，彷佛一顆新生的心臟。
下一刻，林中所有樹木同時朝它的方向傾斜。
帝天站在遠處，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氣息，臉色驟變。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