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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涼颼颼的線索

  寧王聽完這話,指節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小丫頭,你這聲哥哥,叫得倒是順口。」他先笑了,帽檐壓得低,眼底那點笑意卻壓不住,「放心,你二叔這條線,本王早就盯上了。」

  盛明遠坐在旁邊,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那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小時候跟在他身後,一聲一聲喊大哥,喊得比誰都甜。

  如今呢,甜話換了個方向,專往他心口上扎。

  「爹爹。」盛夏鯉拉拉他的袖子,小手暖乎乎的,「你別難過啦。」

  盛明遠摸摸閨女的頭頂,扯出個笑。

  難不難過的,日子總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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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王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先生,這事急不得。他們在暗處站了那麼多年,不差這一兩天,本王要的,是把根刨出來,不是砍幾片葉子。」

  盛明遠拱手送他出門,心裡那點亂糟糟的石頭,稍稍落了落。

  一家人回了客房,宋清儀給小女兒掖好被角,吹了燈。

  黑暗裡,盛夏鯉睜著眼。

  她困,眼皮子沉得像掛了兩塊小石頭。

  可肚子裡那條饞蟲不睡,一個勁兒拱她。

  二叔身上那股味兒,她白天就聞到了。

  不臭,是涼。

  像冬天井水裡泡過的麻繩,絲絲縷縷冒著黑氣,順著風往她鼻尖里鑽。

  她先溜到三哥床邊看了一眼。

  盛夏鴻睡得正沉,眉頭卻皺著,小手攥著被角。她剛要走,那隻手忽然伸出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小姑娘嚇得不敢動。

  三哥眼睛沒睜,抓了一會兒,自己鬆開了,翻了個身。

  盛夏鯉捂著心口溜出門,差點同手同腳。

  隔壁大哥房裡還亮著燈,窗紙上映出一個坐著的影子,腿上攤著東西,大概又在看刀法。

  她踮著腳沒敢出聲。大哥的心思重,睡也睡不踏實,她還是別去添亂了。

  「貓貓。」她用氣音喊,「我們出去遛個彎好不好。」

  布偶貓裝死。

  「就去一下,鯉鯉發誓,就吸一小口。」

  布偶貓繼續裝死,連繡線眼睛都不帶動一下的。

  盛夏鯉癟嘴,小腳丫還是塞進了小鞋。

  她系帶子,左腳壓了右腳的道,解開重系,系完一看,是個死結。

  「……湊合穿吧。」她小聲嘟囔,「反正等會兒也是要用跑的。」

  隔壁榻上,二哥盛夏淳翻了個身。

  小姑娘當場僵成一根小木頭,單腳踩著鞋,憋氣憋得臉蛋通紅。等那呼吸聲重新綿長起來,她才拍著胸口鬆了口氣。

  咚咚咚,心跳得像揣了只偷米的小老鼠。

  她沒走門,門軸會響,娘會醒。

  她扒著窗戶往外爬,爬到一半卡住了,小肚子掛在窗棱上,上不上,下不下。

  「貓貓,救一下。」

  布偶貓被她塞在衣襟里,聞言抬起爪子,在她臉上拍了一下。

  那意思很明顯:自找的。

  好不容易翻出去,落地的時候沒站穩,一屁股坐進牆根的菜畦子裡,壓扁了兩根小蔥。

  「對不起對不起。」她對著小蔥拜了拜,「回頭讓二哥賠你們。」

  二哥的噴嚏在客房裡炸響。

  她縮縮脖子,抱著貓貓往縣衙大牢的方向跑。

  夜風涼,吹得她兩個小揪揪一顛一顛。

  那股黑氣的線,別人看不見,她看得清清楚楚,像有人拿墨汁在夜色里畫了一道,筆筆都往大牢里去。

  大牢門口掛著燈籠,兩個獄卒抱著長槍打盹,睡得東倒西歪。

  盛夏鯉躲在石獅子後面,撥了一下算盤。

  金光亮了一瞬。

  牢里的畫面模模糊糊透過來。

  二叔縮在草堆上,手腕上纏著一團黑絲,那黑絲一直往外伸,伸過牆頭,伸進夜色深處,看不見頭。

  她吸了吸口水。

  真香啊,比老夫人那塊老點心還香。

  她在心裡打算盤,吸一小口,應該不打緊吧。

  就一口,解解饞,剩下的留著慢慢吃。

  仙官辦事,講究個細水長流,她懂。

  就是有點可惜,這麼香的點心,她現在肚子裝不下太多。

  說到底都怪閻王老頭,把她踹下來的時候怎麼不順便把她的乾坤袋也踹下來,害她吃點心還得自帶碗。

  她剛要勾一小縷過來,那黑絲忽然頓住了。

  像是線的另一頭,有人感覺到了什麼,輕輕拽了一下。

  緊接著,盛夏鯉耳邊響起一個聲音。

  不高,像貼著她耳朵說的,涼得她半邊身子都麻了。

  「小東西,看夠了吧。」

  她渾身的汗毛當場起立。

  布偶貓在她懷裡猛地睜眼,爪子亮了出來。

  盛夏鯉轉身就跑,小短腿倒騰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身後的大牢越來越遠,燈籠光縮成了一個小點。

  跑到半路還竄出來一條野狗,追著她汪汪了兩條街,她一邊跑一邊急急巴巴地解釋:「別追了別追了,我又不是賊,我就是路過聞個味兒!」

  野狗聽不懂,追得更起勁。

  最後還是布偶貓從衣襟里探出半個腦袋,沖那狗陰氣森森地瞪了一眼。

  野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跑了。

  盛夏鯉這才一頭鑽進一條窄巷子,貼著牆根大口喘氣,肺里火辣辣的。

  「貓貓。」她帶著哭腔小聲說,「剛才那個,是不是沖我來的。」

  布偶貓難得沒翻白眼,抬起軟乎乎的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個涼颼颼的聲音。

  「盛夏鯉。」

  小姑娘整個人一哆嗦,差點原地蹦起來。

  大哥盛夏淵抱著手臂站在那兒,披風都沒系好,頭髮亂糟糟的,一看就是追著出來的。

  「大半夜的,你很有出息啊。」他走過來,一根手指戳在她腦門上,「翻牆,壓壞人家小蔥,還學會夜探大牢了,下一步呢,你是不是要上天。」

  盛夏鯉眼珠亂轉,「大哥,我說我是出來尿尿的,你信嗎。」

  「我信。」盛夏淵皮笑肉不笑,「我還信你是順便尿到大牢里去了。」

  他罵歸罵,手底下卻先檢查了一遍。

  掰著她的手腕看,捏著她的胳膊摸,連腳脖子都捏了捏,確認沒少零件,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一點。

  「傷著沒有。」

  「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小姑娘眨眨眼,「就是被嚇了一跳,大哥,你不知道,那個聲音可難聽了,比指甲刮鍋底還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