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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朵花,比你鱗片還大的那種

  根系扎得,比團團種的那株更深。

  鬚根末梢,已經觸到了地脈分支的主幹,正在穩定地吸收著龍息。

  他把神識收回來,重新落在團團臉上。

  「那三棵比你那棵早長出來的。

  你那棵是後發芽的,比它們晚了一步。」

  團團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問了一句:「那我的那棵,會不會長得比它們慢?」

  「不會。

  你那棵離我近。

  離我近長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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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團團咧嘴笑了一下,低下頭繼續編兔子。

  她編完之後,把那隻兔子放在石板上,跟之前那些排在一起。

  然後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朝岩面方向彎了彎腰,轉身跑回了矮坡後面。

  ……

  九月二十五日。

  何教授帶著工作組的兩個同事,在緩衝區外圍,做了一次全面的樣方調查。

  他們在龍涎草分布的各個片區,隨機選取了二十個樣方。

  測量了每株苗的高度、葉片數量和根系深度。

  並且統計了,苗與苗之間的間距和分布密度。

  調查結束之後。

  他把資料帶回觀測站,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報告。

  報告的結論很清晰。

  「龍涎草在莽蒼山脈的擴散,已經形成了穩定的自持迴圈。」

  「不需要人工干預,就能持續生長和傳播。」

  「而且隨著擴散面積的擴大。」

  「地脈分支中濁氣濃度的下降速度,也在加快。」

  他把報告透過保護區管理處,轉給了九州局。

  安長青看完之後,把報告轉發給了龍國科學院和生態環境部。

  三方聯合,召開了一次視訊會議。

  會議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會議後的第三天。

  一份新的檔案,送到了秦懷遠的手上。

  將龍涎草的生態恢復效應,納入國家級生態修復工程的評估體系。

  並將莽蒼山保護區的成功經驗,向全國其他地脈濁氣超標區域推廣!

  秦懷遠把檔案看了一遍。

  然後疊好夾進檔案本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

  遠處的岩面上。

  周良正翻了個身,把肚皮朝上晾著。

  四隻龍爪耷拉在身體兩側。

  尾巴尖偶爾無意識地翹一下,又放回去。

  矮坡那邊。

  團團蹲在石板旁邊,正在給她的那棵龍涎草澆水。

  她用一個小塑膠瓶,裝了半瓶水。

  用手指蘸著水珠,一滴一滴地往根部滴。

  滴得很慢,很小心。

  那株草已經長到了快一尺高。

  葉片層層疊疊地展開,頂端冒出了一個小小的花苞。

  暗金色的花瓣,緊緊地合著,還沒有開。

  秦懷遠把茶杯擱在膝蓋上。

  遠遠看著那條肚皮朝天的金色巨龍,和那個蹲在石縫旁邊的小身影,嘴角彎了一下。

  他低頭翻開檔案本,在最新一頁的頁尾,寫了一行小字。

  「九月二十五日,龍涎草擴散兩百平方公里,團團那棵結花苞了,行雲君今天肚皮朝天,一切正常。」

  ……

  九月二十八日。

  團團那棵龍涎草,開花了。

  那天早上。

  她照例蹲在石縫旁邊,準備給苗澆水。

  低頭的時候,發現花苞開了。

  三朵暗金色的小花,從頂端探出來。

  花瓣五片。

  從花蕊的深橙色,向外漸變成淡金色。

  邊緣微微捲曲,表面覆著一層極細的絨毛。

  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金屬光澤。

  花瓣完全展開之後。

  花心處,有一小簇金色的花粉。

  被風一吹,便輕輕飄散。

  在空氣中,拉出幾縷極淡的金色細線。

  團團蹲在那裡,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站起來,朝岩面方向跑過去。

  她跑到岩面邊緣的時候,氣喘吁吁的。

  但是聲音里的興奮,壓都壓不住:「大龍!開花了!我的那棵開花了!三朵!」

  周良的豎瞳睜開了一條縫,朝矮坡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神識,輕輕覆蓋過去,感知到了那三朵花的狀態。

  花瓣表面的絨毛,正在把地脈中吸收的龍息,緩慢地釋放到空氣中。

  那些金色花粉散落的地方。

  周圍的碎石表面,復上了一層極細的金色光膜。

  正在以幾乎不可見的速度向外擴散。

  他把神識收回來,低頭看了一眼團團。

  「看見了,三朵,開得不錯。」

  團團咧嘴笑了,轉身跑回石縫旁邊蹲下來。

  再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新鉛筆和那個畫本,開始畫今天的畫。

  她畫了三朵花。

  畫了石縫旁邊,圍了一圈的小籬笆。

  畫了那面「大龍休息區」的旗子。

  還在畫面角落,畫了一條盤在山上睡覺的金色巨龍。

  龍的尾巴翹得高高的。

  畫完之後。

  她把畫舉起來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把畫擱在石板上,跟之前那些排在一起。

  「這樣就好看啦。」

  團團高興地笑了起來,露出兩個小酒窩,很是可愛。

  當天下午。

  何教授例行巡視的時候,路過矮坡附近。

  遠遠看到了那三朵盛開的花。

  他停下腳步,站在棧道邊上,觀察了一會兒。

  用行動式光譜儀,測了花蕊處飄散的花粉的反射資料。

  資料的結果,讓他愣了一下,「這是……」

  那些花粉的光譜特徵,跟地脈濁氣被淨化後的殘餘能量,幾乎完全一致!

  他站在棧道上,把資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然後蹲下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一頁。

  寫完之後,他站起來朝核心區方向,鞠了一躬,轉身快步走回了觀測站。

  ……

  九月三十日。

  何教授把那份資料,整理成了一份專項報告。

  透過保護區管理處,轉給了九州局。

  報告的核心結論是……

  「龍涎草在開花期,會主動釋放淨化能量,其效率是生長期的數倍。」

  「如果莽蒼山脈,現有的龍涎草種群,同時進入花期。」

  「那麼,對整個地脈濁氣的淨化效果,將產生一次質的飛躍。」

  安長青看完報告之後,把訊息轉給了秦懷遠。

  秦懷遠看完之後,沒有立刻去找周良,而是先在帳篷里,坐了一會兒。

  然後翻開檔案本,把報告的內容記了下來。

  他寫完之後擱下筆,走出帳篷,站在坑口邊緣,看了一眼遠處的矮坡。

  那片碎石坡上,現在已經長滿了暗金色的龍涎草。

  葉片在午後的日光里,泛著細碎的光。

  幾株長得最高的,已經冒出了花苞。

  看那飽滿的程度,用不了幾天就會開。

  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岩面上,那道金色的輪廓上。

  周良正趴著,豎瞳半闔,尾巴搭在身側,尾尖垂在石板上方。

  他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區別。

  但是秦懷遠注意到了,他的尾巴今天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沒有翹過。

  那通常是他在專注感知什麼的時候,才會有的狀態。

  秦懷遠沒有出聲打擾他。

  他轉身走回帳篷里,把檔案本合上,擱進了鐵皮箱。

  ……

  十月三日。

  莽蒼山脈,迎來了第一個龍涎草花期。

  矮坡西側,那幾株最早長出來的龍涎草,在同一個清晨同時綻放。

  暗金色的花朵,在晨光中一朵接一朵地開啟。

  花瓣釋放出的金色花粉,被晨風捲起來。

  在山谷間形成了一層極薄的、流動的金色霧靄。

  那層霧靄,貼著地面緩緩鋪開。

  順著地脈分支的走向,朝四面八方蔓延。

  霧靄所過之處。

  碎石縫裡的苔蘚變綠了。

  乾涸的溪溝底部,滲出了水珠。

  幾棵半枯的老樹,在枝頭冒出了新芽。

  何教授站在觀測站的空地上。

  看著那層金色霧靄,從核心區方向漫過來。

  穿過緩衝區邊界,覆蓋了他腳邊的草地和樹叢。

  他蹲下來,用手掌貼了貼地面,地面是溫的。

  他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寫下了今天的日期和一行字:「龍涎草盛花期。

  淨化範圍,正在沿地脈分支全向擴散。

  地表溫度上升,土壤活性恢復,植被萌發跡象明顯。」

  寫完之後,他把本子合上,裝回揹包里,朝核心區方向望了一眼。

  那個方向的金色霧靄最濃,貼著山脊線的輪廓,緩緩流動。

  像一條金色的河流,在半空中靜靜鋪展。

  秦懷遠站在坑口邊緣,那層金色霧靄,從他身邊漫過去的時候。

  他伸出手掌接了一下。

  掌心裡落了幾粒極細的花粉,觸感溫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香。

  他把手掌收回來,湊近聞了一下。

  然後轉頭看向岩面上的周良。

  周良已經從趴著的姿勢,站了起來。

  他站在岩面上,面朝矮坡方向,豎瞳完全睜開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盛開的龍涎草上。

  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著。

  幅度不大,但是一直在動。

  團團蹲在石板旁邊,仰著臉,看著那層從她頭頂漫過去的金色霧靄。

  伸出一隻手去夠那些細碎的光點。

  手指在霧靄中,劃出了幾道細細的痕跡。

  她夠了一會兒,轉頭朝岩面方向喊了一聲:「大龍!這個霧是暖的!」

  周良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把豎瞳合上了。

  他重新趴下來,龍首擱在前爪上,尾巴在身側搭好,尾尖垂在石板上方。

  那層金色霧靄,從他身上漫過去的時候。

  他全身的鱗片,都泛起了一層溫潤的金色螢光。

  整條龍看上去,像融進了那片霧靄里。

  輪廓變得柔和而模糊。

  秦懷遠把這一幕看在眼裡,轉身走回帳篷里。

  翻開檔案本,在最新一頁上,寫了很長的一段。

  寫完之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透過帳篷帘子的縫隙,看了一眼遠處那片安靜而溫暖的金色霧靄。

  矮坡那邊。

  團團正蹲在石板旁邊,用手指蘸著花瓣上的露水,在石板上畫著什麼。

  畫完之後。

  她站起來退後兩步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秦懷遠沒有出去看她在畫什麼。

  但是他聽到她跑回帳篷之前,朝岩面方向喊了一聲:「大龍!我給你畫了一朵花!比你鱗片還大的那種!」

  岩面上,周良的尾巴在身側翹了一下。

  幅度不大,但是翹了。

  ……

  十月八日。

  何教授的培育室里,第一株人工龍涎草開花了。

  那株草種,在觀測站後面,一間用玻璃搭成的簡易溫室里。

  何教授從種子開始培育,前後試了二十幾次。

  大部分種子,在發芽階段就失敗了。

  少數長出了幼苗,但是葉片顏色偏淡。

  根系又淺又細。

  長到第三片葉子,就停滯了。

  只有這一株活了下來。

  他每天早晚,各記錄一次溫度、濕度和光照資料。

  小心翼翼地調整玻璃溫室的通風和遮陽。

  折騰了將近一個月。

  終於把它養到了開花。

  花開的那天早上。

  何教授站在溫室里,盯著那三朵淡金色的小花,看了很久。

  它們和野生龍涎草的花,幾乎一模一樣。

  花瓣五片,邊緣微微捲曲,表面覆著一層細密的絨毛。

  但是他用光譜儀測了花粉的反射資料之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人工培育的花粉光譜,跟野生植株有細微的差別。

  反射強度,弱了將近三成。

  色彩偏淡,能量密度也低了一截。

  他把資料整理了,透過保護區管理處轉給了九州局。

  安長青看完之後,轉給了秦懷遠。

  秦懷遠看完之後,帶著那份報告,走到了坑口岩面旁邊。

  周良正趴在岩面上,豎瞳半闔著,尾巴搭在身側。

  秦懷遠把報告裡的資料念了一遍。

  念到最後那條「能量密度偏低」的結論時。

  周良的豎瞳睜開了。

  「正常,溫室里沒有地脈。」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

  「龍涎草靠地脈里的龍息生長,根扎得越深,長得越好。

  溫室底下,沒有地脈分支。

  能開花,已經是何教授的本事了。」

  秦懷遠點了點頭,把報告收起來。

  「那人工培育的品種,藥用價值打折扣了嗎?」

  周良沉默了幾秒。

  他的尾巴在岩面上掃了一下,把幾顆碎石推到了邊緣。

  「藥用效果還有一些,但是比野生的差遠了。

  野生的龍涎草,能治的那些病。

  人工的,可能要加三倍的量,才能頂上一份。

  你們要是想靠人工培育,來推廣藥用,成本太高了,划不來。」

  秦懷遠把這段話記下來。

  當天下午就轉給了九州局和科學院。

  而科學院那邊收到訊息之後,專門開了一次內部討論會。

  會後得出的結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