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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一條活了幾千年的爬蟲,能硬過鎢鋼穿甲彈?

  東南沿海的漁村。

  在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個時辰里。

  第二次響起了警報!

  「嗶!!」

  方鶴鳴是被人從行軍床上拽起來的。

  他昨晚只睡了不到兩個鐘頭。

  從渦旋事件之後,就一直坐在海堤邊上的值班室里,盯著海面。

  直到凌晨一點,實在撐不住了,才合了會兒眼。

  被拽醒的時候,他整個人還是懵的,眼睛還沒睜開,就先聽到了一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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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局長!海面上又來了!比上次那個大一倍不止!」

  「什麼?!」

  方鶴鳴大吃一驚,也從床上彈起來,連外套都沒穿,就衝出了值班室。

  海堤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全都面朝大海的方向。

  手裡的手電筒,齊刷刷照著海面。

  方鶴鳴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一陣冷風從他後頸灌下去,把那點殘存的睡意,吹得乾乾淨淨。

  海面上那片區域。

  距離海岸大約四公里。

  一個比他昨天見過的大了整整一圈的黑色輪廓,正在浮上來。

  那個輪廓的上升速度很慢。

  每升起一截,都會帶起一圈山一樣高的浪潮。

  朝海岸層層疊疊地涌過來。

  那東西露出的第一截身體,就從海面下升起了將近百米。

  灰黑色的背甲,像一座移動的島嶼,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拳頭大小的吸盤狀結構。

  每一片吸盤都在蠕動,張合之間,擠出了黏稠的灰綠色液體。

  然後是頭。

  那東西有三顆頭。

  三顆扁長的、布滿棘刺的顱骨,從水下依次升起。

  每一顆都足有公交車那麼長。

  眼眶裡是三對暗紅色的豎瞳,瞳仁細得像針尖。

  卻在黑暗中,燃燒著兩團血色的光。

  三顆頭顱,朝著三個方向轉動。

  其中一顆轉向海岸的時候。

  方鶴鳴清楚地看到那頭顱嘴角的肌肉在收縮,露出一排比他手臂還長的鋸齒狀利齒。

  方鶴鳴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海堤的護欄,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響。

  他把手電筒攥得太緊了,塑膠殼發出了細微的咯咯聲。

  「通知上面了嗎?」

  他的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聲音。

  「已經通知了!九州局總部回話說,正在聯絡鎮獸司……」

  「鎮獸司?」

  方鶴鳴猛地轉頭,「秦懷遠呢?秦懷遠人在哪裡?」

  「秦司長在巴蜀那邊!距離太遠了,就算立刻出發,也來不及……」

  方鶴鳴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

  他轉回頭,重新望向海面上,那三顆正在緩緩轉向岸邊的頭顱。

  那三對暗紅色的豎瞳,同時對準了海岸的方向。

  海面上的浪潮正在越來越急。

  第一波巨浪已經拍上了海堤底部。

  漫上來的海水,沒過他的靴面,冰冷刺骨。

  「來不及了。」

  方鶴鳴低聲說了一句。

  他摸到腰間的通訊裝置,按了一下通話鍵,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通話口吼了一句:「所有人後撤!撤到海堤後面那條公路上去!不管什麼東西,留在海堤上,全部往後退!快……」

  他的話音還沒落定,海面上那三顆頭顱,同時向後仰了一下。

  三根粗壯的頸項,繃成弓形,然後猛地向前一砸!

  三張巨口同時張開。

  三道灰黑色的水柱,從海面上射出,劃著名弧線朝海岸飛過來。

  水柱落地的瞬間,海堤被砸出了三個大坑。

  鋼筋混凝土碎塊和海水混合在一起,濺飛了十幾米高。

  碎塊落地的時候,砸翻了兩個沒來得及跑遠的隊員,慘叫聲和海浪拍擊的轟鳴聲,混成了一團!

  方鶴鳴抓著護欄沒被衝倒。

  但是他的半邊身體,都被海水打濕了,嘴裡灌進了一口又咸又腥的水,嗆得他咳了好幾聲,才喘上氣。

  他抬頭的時候,那三顆頭顱,已經又往前探了幾十米。

  三雙暗紅色的豎瞳,正在海堤上方來回逡巡,像是在打量這片凌亂的地面上,還有多少活物在動。

  然後天空暗了下來。

  方鶴鳴對這個感覺一點都不陌生。

  昨天下午。

  同一片海岸,同一片天空。

  一模一樣地暗了下來。

  他仰起頭的時候,嘴角已經先於他的意識,扯開了一個弧度。

  金色!

  整片天空都是金色!

  那雙翅膀展開之後。

  在黎明前的暗夜裡,鋪開了一層暖融融的金光。

  翼膜上的紋路,在黑暗裡比白天更亮,像一條條流淌的金色河流。

  那條龍從西北方向飛來的時候,速度極快。

  衝過最後一座沿海矮山的時候,幾乎沒有減速。

  雙翼一拍一收,在半空中,直接完成了一個俯衝。

  那三顆頭顱同時仰了起來。

  三對暗紅色的豎瞳,對上了半空中那一對熔金色的眼睛。

  周良低頭看了一眼海面上,那個浮著三顆頭顱的巨大輪廓,翅膀在半空中懸停了一瞬。

  他盯著那東西看了兩三秒,然後面不改色地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是清晰地蓋過了海面上的濤聲:「你們家怎麼盡出這種長相過不去的玩意兒?」

  他的話是對著海面說的,但是又像是對著某個看不見的遠方抱怨。

  海面上那東西的三顆頭顱,同時發出了嘶鳴,三種不同的音調疊在一起,聽起來刺耳又暴躁。

  「嘖。」

  周良把翅膀收了半扇,身體往下降了幾十米。

  四隻龍爪從腹下伸出來,爪尖那層銀白色的光暈,已經亮到了極致。

  在晨前的暗光里像五顆小太陽。

  「不好看就算了,脾氣還挺大。」

  那東西的三顆頭顱,同時朝他噴出了三道灰黑色的水柱。

  那水柱裹著濁氣,射速極快,打在海堤上,能把鋼筋混凝土砸穿的力道,三道同時攻向半空中那個金色的目標。

  周良動了一下。

  他右爪在身前虛虛一划,爪尖銀白色的光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那三道水柱,撞上那道弧線的瞬間,便齊齊散開了。

  像水流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碎成萬千水珠四散飛濺。

  周良把爪子收回來,看了一眼,眉弓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在說「就這」。

  然後他雙翼猛地一振,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海面俯衝下去。

  他的右爪併攏成刀狀,銀白色的光芒,在爪尖凝聚成一道幾米長的光刃。

  他貼著海面飛掠而過,光刃從第一顆頭顱的頸根處切進去,毫無阻礙地穿到了對側。

  那顆頭顱和頸部分離的時候。

  斷口平整得像是用燒紅的刀,切開了一塊黃油。

  第二顆頭顱剛要轉過來,周良已經藉著俯衝的慣性翻了一個身。

  左爪的銀白色光芒同時亮起,自下而上一勾,從下頜到顱頂貫穿而過,整顆頭顱從中裂成了兩半。

  第三顆。

  周良落地了。

  他的四隻龍爪,踩在第三顆頭顱的顱頂上方。

  把那顆正要仰起來嘶鳴的腦袋,死死踩回了海面上。

  那顆頭顱掙扎了兩下,頸部的肌肉猛地繃緊。

  但是周良右爪往下輕輕一壓,整顆頭顱就被按進了水面以下,只留下一圈翻湧的泡沫。

  他低頭看著那圈泡沫,爪尖銀白色的光芒往下一刺。

  透過了顱骨,透過了腦腔,從下頜穿出。

  水面下的悶響傳上來的時候,已經變調了,短促而悶沉。

  周良把爪子拔出來,甩了甩水,踩著那具正在下沉的龐然大物的殘骸,借力一躍而起。

  他的雙翼重新展開,在晨光中抖了抖翼膜上的水珠。

  那一瞬間。

  第一縷日光,恰好從東方的海平面上躍出來。

  把他全身的鱗片,映成了一片流動的金色海洋。

  海堤上。

  方鶴鳴還站在那個被水柱砸碎了一半的護欄旁邊,渾身上下濕透了,膝蓋上的舊傷又在流血。

  但是他沒有動。

  他仰著頭,看著那道在晨光中振翅而起的金色輪廓,忽然覺得嗓子眼發緊,鼻子也酸了一下。

  他旁邊跪著一個年輕隊員,臉埋在膝蓋里,肩膀在抖。

  另一個隊員抹了一把自己的臉,也不知道抹的是海水還是別的什麼。

  方鶴鳴把通訊裝置從腰上摸出來,按了一下通話鍵。

  他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片,但是每個字都清楚。

  「報告總部,東海第……第二次異常生物事件,已解除。」

  他頓了一下。

  「行雲君又來了,三顆頭,全斬了!一個沒留!」

  他抬頭又看了一眼,那道正在遠去的金色背影,補了最後兩個字:「很乾脆利落。」

  ……

  凌晨三點。

  坑口外圍第一道暗哨,被人端了。

  值班的是兩個鎮獸司的年輕隊員,一個叫蔣川,一個叫劉驍。

  兩人蹲在坑口東北方向的一處灌木叢里,一人盯著一台紅外夜視儀,輪流換崗。

  劉驍剛把自己的裝置,從眼睛上拿下來,準備揉一下發酸的鼻樑。

  就看到對面蔣川的身體往前一栽,整張臉撲進了灌木叢里。

  劉驍還沒來得及開口喊,後腦勺就挨了一記重擊。

  他眼前一黑,栽倒之前,模模糊糊看到幾個穿著全黑色戰術服的身影,從夜色中摸上來,動作利落得像訓練了千百遍的機器。

  接著,坑口外圍,第二道暗哨,在兩分鐘後被端了。

  第三道……

  九州局設在外圍的那組巡邏人員,也沒有逃過。

  四個人被從背後近身放倒,兩個人被打暈,另外兩個的膝蓋被踩碎,嘴裡塞了布條,扔在路邊的排水溝里。

  秦懷遠在凌晨三點十七分,接到第一個求救訊號。

  那個訊號是從蔣川的對講機里發出來的,只響了一秒,在一聲短促的悶哼之後斷了。

  秦懷遠從帳篷里翻身坐起的時候,手裡已經攥住了對講機。

  他用兩秒鐘,判斷了一下訊號來源的位置,然後用三秒鐘把褲子套上、短刃系好,掀開帳篷帘子沖了出去。

  安長青已經站在帳篷外面了。

  他的月白道袍外面披了一件深色的外衣,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東北方向。」

  秦懷遠沒有多餘的廢話,「第一道暗哨沒了。」

  安長青點了點頭。

  他抬手揮了一下,身後那片營地里的九州局修士們,在不到半分鐘之內全部起身。

  各自拎著兵器和銅符,從帳篷里魚貫而出。

  而坑口東北方向那片灌木叢里,襲擊者已經翻過了最後一道矮坡。

  七個人在半人高的荒草中伏低身體,無聲地朝坑口中心區域推進。

  他們的戰術服上沒有任何標識,武器清一色全是特製的……

  鎢鋼穿甲彈頭的狙擊步槍。

  大功率定向聲波發射器。

  還有三張用高強度合金絲編織的巨網。

  每一張鋪開,都能覆蓋半個籃球場。

  領頭的人比柯林斯矮半頭,但是更粗壯。

  他臉上罩著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狹長的灰眼睛,瞳孔里映著遠處坑口岩面上那團金色的微光。

  他叫邢烈,龍國人,但是乾的是海外傭兵的活計。

  這次接的單子很大,僱主要的東西也簡單:

  新鮮的龍鱗三片,龍血一管,龍涎一滴。

  貨到了驗真,尾款打過來,數字後面跟著七個零。

  邢烈幹了十五年這一行,殺過的人比吃過的鹽還多。

  他從來不信什麼神神鬼鬼的東西。

  龍?

  不就是體積大一點的動物麼。

  現代武器面前,大象都能放倒,一條活了幾千年的爬蟲,能硬過鎢鋼穿甲彈?

  他在矮坡邊緣停下,舉起紅外望遠鏡朝坑口那邊看了一眼。

  金色的輪廓正盤臥在岩面上,一動不動,呼吸均勻。

  他朝身後比了個手勢:準備。

  他身後六個人各自散開,三張合金網分別從三個方向展開,聲波發射器架在中間位置對準了坑口中心。

  狙擊手已經趴好了,步槍架在矮坡頂端的岩石縫隙里,十字準星穩穩地套住了那隻金色巨獸的頸部。

  邢烈把望遠鏡放下來,低聲說了句:「開……」

  他的話還沒說完,矮坡後面忽然傳來一串腳步聲。

  急促、雜亂、帶著喘息。

  邢烈猛地轉頭,看到兩個人從坑口東側的方向跑過來。

  其中一個四十來歲,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藍色夾克,地中海髮型在月光下反著光。

  另一個戴圓框眼鏡的短髮女人,手裡攥著一台手持攝像機,鏡頭的指示燈還在亮著。

  是丁牧之和吳秋霜。

  兩人本來在坑口外圍的臨時補給點蹲守。

  半夜起來上廁所時,撞見了地上被打暈的鎮獸師,順著痕跡追了過來,結果一頭扎進了這片包圍圈。

  邢烈看都沒看他們,側頭沖旁邊一個手下努了努下巴:「處理掉。」

  那個手下從腰後抽出一把匕首,朝丁牧之和吳秋霜的方向走了過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像在做一件司空見慣的日常工作。

  丁牧之後退了兩步,腳後跟磕在一塊石頭上,踉蹌了一下。

  吳秋霜把攝像機橫在胸前想擋一下,手指在發抖。

  那把匕首舉起來了。

  然後坑口方向,傳來了一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