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雙翅膀。
一雙金色的巨大翅膀！
展開之後，橫跨整個山谷的跨度。
翼尖抵著兩側的崖壁，把上面的碎石，成片地颳了下來。
翼膜在半透明的金色中，流淌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而那些紋路在黑暗中，自動發光，像是血管一樣脈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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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雙翅膀從石殿方向飛出來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但是那雙翅膀後面的東西，發出來了。
那是一條金色的巨龍！
金色的鱗片在翼膜透下的微光中，反射出暗沉的光澤。
脊背上豎著一排棘刺。
每一根，都有兩人合抱粗大。
頭大而長，吻尖齒利。
眉弓高聳如山脊。
眼眶裡熔金色的豎瞳，緩緩轉動，落在了那頭正在俯衝的巨獸身上。
巨獸猛地停住了！
它的四隻爪子同時剎住，在山谷地面上，犁出了四道深深的溝壑。
接著，它仰頭望著天空中的那條巨龍，眼裡渾濁的黃光劇烈閃爍，發出了一聲短促的，近乎悽厲的嘶叫！
也和剛才碾壓光罩時的那種低沉嘶吼，完全不一樣。
那是恐懼的聲音。
顯然，這頭巨獸在害怕，在恐懼，也在顫抖！
秦懷遠仰著頭，手裡的短刃垂了下去。
他忘了自己要幹什麼。
他身後的十二個人，全都仰著頭，嘴巴張大，瞳孔劇烈收縮！
一個個的下巴，也快要掉到地上了。
甚至有人膝蓋一軟，直接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還有人手裡拿著的銅符，掉到了地上，發出一道道清脆的響聲。
而孟小鶴也在仰頭望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他連忙抬起手掌，使勁地擦了一下。
卻發現擦不乾淨。
於是他乾脆不擦了，就這麼仰頭看著，嘴巴張大得，都能塞得下一顆鴨蛋。
昏暗的天空中。
周良緩緩收攏了半扇翅膀。
他低頭看著下方的那頭石甲巨蜥。
『這東西……好醜啊。』
這是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
土黃色，短粗笨重，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一處稱得上威武的地方。
就是一頭放大了一百倍，長了鱗片的穿山甲。
但是他的感知告訴他，這頭東西體內積攢的濁丹，分量不差。
畢竟是在地底下，沉睡了至少八百年的巨獸，吸足了山脈深處的濁氣。
如果放它出了山，外面的那些普通人，對上它的話，確實只有死路一條。
可惜，它出不了山了。
下一刻。
周良張開了龍吻。
口中金色的光芒，開始迅速聚集。
從淡金色，變成了亮金色。
再從亮金色，變成了熾白色。
一團光球也在他的喉嚨深處，不斷地旋轉、壓縮、凝實。
而從光球表面散發出來的熱量，讓空氣都扭曲了！
石甲巨蜥自然是在第一時間，感受到了那股正在匯聚的能量。
它轉頭想跑，四隻爪子也在瘋狂地刨著地面，往裂縫的方向退去。
但是它的動作太慢了！
周良微微偏了一下頭。
那道金色光柱，從龍口中噴涌而出！
「嗡！」
金色光柱粗如井口，精準地貫穿了石甲巨蜥的背甲。
那層厚度超過半米，連四象伏魔陣都打不穿的花崗岩鱗甲，直接被光柱燒穿了一個圓形的洞！
邊緣熔化成了液態的岩漿，順著它的背甲兩側往下流淌。
石甲巨蜥的嘶吼聲，頓時變成了一聲短促的，被截斷的嗚咽聲。
接著，它往前栽倒下去，四肢同時失去了支撐，整個身軀都砸在了地面上。
「轟！」
整片大地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甚至由震動掀起的一股氣浪，把孟小鶴掀翻了一個跟頭。
接著，它的身體抽搐了兩下，背甲上的洞口裡，冒出一縷縷金色的煙，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從石甲巨蜥出現到倒下，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秦懷遠站在原地，看著那條金色的巨龍從天而降，落在了石甲巨蜥的屍體旁邊。
隨後，一隻龍爪按在巨蜥的背上，爪子輕輕一勾。
一顆拳頭大小，暗紅色的濁丹，就從傷口中飛出，被那條巨龍一口吞了下去。
周良吞完濁丹後，轉了一下頭。
金色的豎瞳，掃過山谷兩側石壁下的十三個人。
他們有的跪著、有的癱著、有的仰面倒著，表情高度統一。
全是呆滯！
懵逼！
大腦宕機！
而打頭的那個秦懷遠還在站著。
但是他手裡的短刃，垂在腿側，嘴唇動了兩下，沒有發出聲音。
周良覺得有點好笑。
他收回目光，振翅而起，雙翼展開掠過山谷上方。
捲起的狂風，把香案殘骸和供果碎片，全部掀進了裂縫裡。
金色的巨龍在空中轉了一個弧線，朝石殿方向落去，翼尖擦過崖壁，帶下一陣碎石雨。
他落在石殿入口處，收了翅膀，慢慢盤迴了黑暗中。
石殿外。
山谷里，秦懷遠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嘴唇動了半天，最後說出來的只有兩個字，沙啞而顫抖，像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一口氣。
「龍神威武！千秋大義！」
他扔了刀，直接跪了下去，動作絲滑無比。
接著，他身後的十二個人，也都整整齊齊地跪成兩排。
山谷一片寂靜。
只有巨蜥屍體上，還在冒金色的煙。
煙在空氣中旋轉著上升，慢慢散進了重新亮起來的天光里。
石殿深處，周良闔上了眼睛。
嘴角微微彎了一個弧度。
剛才吞進去的濁丹，正在他體內化開。
一股溫熱的能量，順著經絡散布到四肢百骸。
龍爪上那道金色紋路，又深了一分。
他翻了個身，尾巴尖輕輕叩了一下地面。
還行。
比預想中的更順利。
……
孟小鶴的兩條腿還在顫抖著。
他已經站起來了，從地上爬起來之後靠在石壁上，膝蓋往外的弧度抖得像篩子。
他用手按住大腿使勁掐了一把。
沒用，那抖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跟肌肉沒關係。
他面前的那具巨蜥屍體，還在冒著白煙。
背甲上，那個被光柱貫穿的洞口邊緣，已經凝固成一團黑褐色的玻璃質，在夕陽餘暉中反著暗紅的光。
洞口正圓，邊緣光滑。
像是用燒紅的鐵棍，捅穿了一塊黃油。
孟小鶴盯著那個洞。
而他腦海里反覆回放的，都是剛才那道金色光柱，從巨龍口中噴出來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