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磨我少年志,時光涼我善良心。
總有人間一兩風,填我十萬八千夢。
——陳與義《觀雨》】
「阿姨,筱帆真的沒事了,你先平靜一下。」
「不用擔心,有我在呢!無論什麼時候,我都在!」
浦應辛左手挽著林筱帆的肩膀,右手挽著郭麗平的肩膀,同時安撫著她們。
他展開的雙臂和寬闊的胸懷,彷佛為母女倆築起了一個溫暖的港灣。
郭麗平轉過頭看了浦應辛一眼,自己擦乾了眼淚,坐到了沙發上。
林筱帆也跟著郭麗平,緊挨著她,坐到了她身邊。
「媽,我不嚴重,傷口也很小,今天已經不怎麼感覺到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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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過幾天就可以和浦應辛一起去美國了,你放心吧。」
林筱帆語調輕柔,邊說邊抬起手輕輕撫摸著郭麗平的後背。
這是她們母女倆之間少有的肢體接觸和互動。
在林筱帆小時候,郭麗平很少抱她,甚至連手拉著手都嫌女兒手汗多,林筱帆如果摸郭麗平的耳朵或者頭髮,都會挨打。
慢慢的,林筱帆就養成了與母親保持距離,母女倆很少有肢體接觸。
像別的母女那樣摟摟抱抱,手牽手逛街的生活,林筱帆從來沒有感受過。
「丫頭,你能坐飛機嗎?」
郭麗平聲音很低,情緒低落。
「浦應辛說術後一周就可以了,我們會買最舒服的座位,我可以躺著,沒事的。」
「浦應辛會在邊上照顧我陪著我的,媽,你放心吧。」
林筱帆繼續輕聲安撫著郭麗平。
她內心非常不舍。
她知道自己身體沒有完全恢復就去美國,郭麗平肯定會牽腸掛肚,日夜思念。
「應辛~筱帆這次生病,你爸媽知道嗎?」
郭麗平沒有接林筱帆的話,反而抬起頭看向了浦應辛。
「阿姨,我爸媽知道的。」
「我外婆去世了,筱帆和我一起去參加了葬禮。當時我爸爸媽媽就知道她做了手術了。」
浦應辛神情嚴肅,沒有迴避郭麗平的問題。
「外婆去世了?」
郭麗平極其震驚,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嗯~走得很安詳,睡夢中去世的。」
浦應辛語調哀傷,眼底泛起了對外婆的思念。
「怎麼會呢?她老人家送給我的點心我還沒來得及吃完呢……她怎麼人沒了呢……」
「我還想著哪天去蘇州看她的呢…她怎麼就沒等等我呢……」
郭麗平捂著臉,把手肘撐在自己膝蓋上,痛哭失聲。
她心裡有太多太多的苦楚和無奈了。
女兒的生病,她本就很想痛哭一場,但是在林筱帆和浦應辛的勸慰下,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哭了,要想點好的。
現在外婆的離世,再一次擊穿了她內心的平衡。她發現生活中對自己和女兒好的人,又少了一個。
郭麗平這麼一哭,林筱帆頓覺心臟絞痛一般,坐也坐不住了。
她用手輕撫著自己胸口心臟處,覺得自己需要緩一緩。
「寶貝~別激動!我愛你!」
浦應辛馬上挽著林筱帆的腰,將她扶了起來,一起走進了主臥。
他不能再讓郭麗平的情緒影響林筱帆。
「嗯~老公,我沒事…我就是心裡疼…」
林筱帆坐在床上,慢慢吐納呼吸,調節著自己的心緒。
外婆的離世是她心裡永久的遺憾和疼痛,是內心深處新添的一塊傷疤,一碰就疼。
「寶貝乖~外婆都看得到,聽得到!老公一直在!」
浦應辛將林筱帆的頭靠在自己胸口,輕撫著她的後背,幫助她調整心緒。
「老公~我躺一會兒就好了,沒事的。」
林筱帆聽著浦應辛那個令人踏實的心跳聲,心裡疼痛的感覺逐漸褪去。
「好,你躺一會兒,我先去陪一下你媽媽。」
浦應辛邊說了幫林筱帆調整好了睡姿,蓋好了被子,離開了臥室。
當他回到客廳時,他看到郭麗平已經不坐在沙發上了,正看著落地窗外發呆。
「阿姨,筱帆如果身體允許的話,我預計下周帶她去美國。」
浦應辛端起一杯參茶送到了郭麗平面前。
「應辛,辛苦你了!」
郭麗平聲音平靜,轉過身接住了參茶。
「不辛苦,筱帆是我老婆,這些事都是我應該做的,以後我還要照顧她一輩子呢。」
浦應辛溫柔地對未來岳母訴說著自己對林筱帆的一片深情。
他已經看出了郭麗平的無奈和痛苦,不安和絕望。
「應辛,你真是個好孩子!」
「你不要怪你爸爸媽媽,我和筱帆都不會怪他們的,我們也不會怪你。」
「筱帆想跟著你,你願意你就帶著她,去哪都行。」
「哪天你不願意了,你把她送回來,我還能照顧她…沒關係的…我不會怪你…」
「你別太為難了,多為自己想想,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我感激你…」
郭麗平眼含淚水,斷斷續續的,儘量用平靜的聲音告訴浦應辛,她不再要求女兒的婚事了。
哪怕林筱帆就這麼沒名沒分的跟著浦應辛,她作為母親也可以接受了,她不希望再讓浦應辛有壓力。
「阿姨~外婆已經把她的老宅留給筱帆了。她知道我認定了筱帆,她也認定筱帆要做她的孫媳婦。」
「這事誰也改變不了,我的婚姻會掌握在我自己手裡。」
「你安安心心地等著我和筱帆的好訊息。」
浦應辛目光堅定而勇敢,內心極為感動。
他了解郭麗平。
他知道郭麗平一直把林筱帆的婚姻當成天大的事情。郭麗平曾經用盡所有辦法逼迫林筱帆相親嫁人,林筱帆結婚生子一直是郭麗平心裡的最高目標。
而現在郭麗平居然親口告訴自己,結不結婚都沒關係了,即使哪一天自己把林筱帆送回來,她也可以接受,不會責怪。
浦應辛感受到了郭麗平對自己極度的信任和認可,也感受到了郭麗平身上流淌著的善良和溫情。
「應辛~不要勉強!阿姨希望你可以好好的,天天開心。」
「一人有一人的命,筱帆遇到你,命已經很好了…我們知足了…」
「你一定要幸福啊!」
郭麗平含著眼淚對浦應辛露出了一個母親的笑容。
那麼真摯,那麼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