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浪隨風飄蕩,隨著一生里的浪
你我在重疊那一剎,頃刻各在一方
緣分隨風飄蕩,緣盡此生也守望
你我在凝望那一剎,心中有淚飄降
縱是告別也交出真心意,
默默承受際遇,
某月某日也許再可跟你,
共聚重拾往事。
——陳慧嫻《人生何處不相逢》】
林筱帆立定在走廊里,呆呆地望著晨光中那個熟悉的身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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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那個身影向著自己飛奔而來,她在心裡默念著:是不是自己太思念了,是不是自己太渴望了,是不是自己出現了幻覺。
她認為此時的浦應辛應該在芝加哥忙於參加學術會議,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隨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和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林筱帆終於看清楚了這張令自己魂牽夢繞的臉。
她的心臟怦怦地跳著,盼望著,希冀著,等待著。
當浦應辛的雙手觸及到她,扶住她的身體時,林筱帆終於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她心愛的男人回來了!
她朝思暮想著的,住在她心窩窩裡的男人回來了!
她抬眼凝望著浦應辛溫柔深情的雙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啞巴,除了眼睛還能動,整個人都失去了反應。
她看到浦應辛含淚的眼眸里升起了無限的愛與愧疚,她感受到自己腰肢上那雙溫熱的手掌里傳遞過來的擔憂和心疼。
她發現深情凝視著自己的浦應辛,跟自己一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此時的浦應辛很想呼喚心愛的女人,一聲寶貝。
可是他張不開嘴,發不了聲。
他緊緊咬著牙齒,抿著嘴唇,幾乎要把自己的牙齒咬碎。
他看到自己心愛的女人穿著碩大的病號服,披著亂蓬蓬的頭髮,又孱弱又憔悴。
他無法接受這是那個半個多月前還依偎在自己懷裡撒嬌的,如小貓一般可愛柔媚的女人。
他滿心的愛與自責,滿腹的愧疚和擔憂,無法表達。
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是咬碎了牙,還要往肚裡咽的那種痛苦和心碎。
他深情而用力地凝視著林筱帆,似乎要將她看到自己靈魂的最深處。
林筱帆歪著頭,深情而無悔地仰望著浦應辛,彷佛早已與這個男人融為一體。
他們倆就這樣旁若無人的,靜靜的,看著彼此。
相顧無言,唯有淚千行。
表姐和護工見此情景,鬆開了林筱帆的手臂,含著淚水,默默離開。
張牧辰雙手撐腰,遠遠地徘徊在走廊里,頻頻嘆息。
「寶貝~老公回來了~」
片刻後,浦應辛好不容易說出了一句話。
「嗯~」
林筱帆輕輕應和。
她的雙眼已經被淚水模糊,看不清愛人的臉。
「寶貝~老公回來了!老公在!老公回來了……」
浦應辛溫柔地不停重複著這幾句話,環住了林筱帆的肩膀,輕輕撫摸她的後背。
「嗯~嗯……」
林筱帆不停地輕聲回應他。
「寶貝~疼嗎?」
浦應辛將林筱帆的肩膀側靠在自己胸前,避免觸及她的傷口,同時支撐住了她的身體。
他伸出另一隻手,溫柔地輕輕拭去林筱帆滿臉的淚水。
「好多了…老公…你別擔心…不是很疼…」
林筱帆語不成調,斷斷續續地輕聲回應著浦應辛的愛與關懷。
她聞到了愛人身上熟悉的氣息,她感受到了愛人那顆熱烈跳動著的拳拳之心。
她倚靠在這個男人寬廣深厚的胸懷裡。
她好安全,好踏實。
她無憾也無悔。
「沒事的~寶貝~以後老公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浦應辛眼含熱淚,對著林筱帆露出了一個深情堅定的笑容。
「老公~你的眼睛出汗了~」
擦乾了眼淚的林筱帆,又看清楚了愛人的臉。
她看到浦應辛滿眼淚水,她想開個玩笑,逗心愛的男人開心。
「呵呵~是出汗了~南京是個大火爐,比美國熱多了。」
浦應辛配合地含淚而笑。
他的心好疼!
他知道這個女人無論何時何地,都希望自己幸福快樂。
既然如此,他不能讓這個女人失望。
他忍住了所有的眼淚,他吞下了所有的心酸和無奈。
他要做這片帆一輩子的港灣!
「老公~我走不動了,我想回去坐一會兒。」
林筱帆抬起手,溫柔地撫摸著浦應辛的臉頰。
她發現浦應辛鬍子都沒刮,她知道這個男人一定是匆忙之間趕來的。
「好~寶貝,你靠緊了。」
浦應辛低頭一笑,將林筱帆扶回了病房。
隨後,浦應辛讓表姐打來了一盆熱水,倒了一杯溫水。
他開始溫柔仔細地給林筱帆刷牙。
「吃了這麼多糖,這小狗牙怎麼還沒蛀?」
浦應辛用輕鬆地語調,逗起了林筱帆。
「哈哈…」
林筱帆含著一嘴的泡沫,配合浦應辛的玩笑。
平日裡她總喜歡在浦應辛面前一邊吃甜食,一邊把牙齒磕得咯咯響,以此炫耀自己沒有蛀牙。
她沒想到居然此刻此地、此情此景,被這個男人逗上了。
「來,洗一下小狗臉~」
浦應辛眼帶愛意,柔情似海,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林筱帆的臉頰和脖頸。
「好舒服啊~」
林筱帆像個孩子一般,露出了滿足而又甜蜜的笑容。
她覺得刷牙洗臉自己都可以完成,可是浦應辛堅持要照顧她。
現在,有一個人如此這般寵愛著自己,林筱帆覺得此生已經無憾。
「嗯~又白又嫩,像剝了殼的雞蛋。」
浦應辛深情一笑,輕輕捏了一下林筱帆的臉蛋。
換做平常,他這樣做的時候,這個女人馬上就會像只小野貓一樣,俏皮可愛地掛在自己身上,折騰自己。
可現在林筱帆卻對自己束手無策,只能看著自己傻笑。
他的心好疼!
「餓嗎?寶貝~」
浦應辛邊說邊拿起梳子給林筱帆梳頭。
「老公~我餓了~我想吃東西了…」
林筱帆語帶撒嬌,對著浦應辛嫣然一笑。
她最近的胃口一直不太好,手術後她覺得自己都沒有了進食的欲望。
現在她突然覺得自己飢腸轆轆,想吃好吃的了。
「好~馬上。」
浦應辛湊到林筱帆耳邊,溫柔地親了親她的臉。
左邊一下,右邊一下,逗得林筱帆笑靨如花。
「老公~你還沒告訴我,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林筱帆淺淺笑著,問出了自己心裡的疑問。
她擔心浦應辛的工作。
她和表姐、張牧辰、孫清彥、鄒薈這四個知情人都說好了,不要將自己生病的事告訴浦應辛。
為此,她特意來了南京手術。
她不知道為什麼浦應辛還能得知真相,從美國趕回來。
浦應辛屏息凝神,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沉默以對。
他不希望眼前這個憔悴不堪的女人拖著病痛的身體,再承受一次心靈的痛苦。
他們親愛的、溫柔又善良的外婆。
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