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匕首從腳下男子的心臟處緩緩拔出,瘮人的鮮血從匕首上慢慢滴落。
公孫河靜靜的看著男子。
男子此刻正無助的張著嘴,似乎是在訴說些什麼,卻沒有了半分氣力,最終頭歪向了一側,徹底沒了生息。
公孫河微微搖頭,在他牢記於心的某份名單上又劃除掉了一個人的名字。
「要不然,」
他轉頭,看著四周躺下的密密麻麻的屍體,神情第一次出現了猶豫,遲疑的問自己道:「算了吧,」
時至今日,他已經不記得他殺掉多少人了。
一部分確實是他的仇家,另一些卻是被這場復仇牽扯進來的可憐人。
他們或許在家也有著年邁的父母,嗷嗷待哺的幼童,甚至是剛剛成親的妻子。
如今,他們只是地上擺著的一具具冰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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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若干年後,或許也會有人拿著兵刃向他和受他牽連的人復仇。
一切,就如同他今日這般。
不問對錯。
有的路從來就是沒有終點,不知何時能了,而演變到最後,往往容易成為一場場屠殺。
公孫河不得不承認,他害怕了。
未聞蠱於他是場際遇,也是支撐著他復仇的最大動力。
他所有的實力可以說全都來自於未聞蠱。
而他至今仍未被人知曉身份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未聞蠱。
大多數被他殺掉的人恐怕都想不起來他是怎麼找到他的,又為何如此狠毒。
那些人自然不知道,世上竟能有一條蠱蟲視空間如無物,剎那間划過萬里。
可是。
機遇之所以是機遇,原因是因為它並不是唯一的。
別人也會有這樣的機遇,如九靈陸氏,如其他人。
未聞蠱於他,公孫河而言可以說是雪中送炭,可,對別人而言那很有可能是錦上添花。
自己的生死,公孫河一直看的很輕,可自家妹妹的生死,那是他最重視的。
那時,若是他殺不死那向他來復仇的人,那怎麼辦?
「蘆牛,館裡的任務完成了,我們該撤了。」
身旁,同樣來自於館裡的一名殺手沖公孫河說道。
蘆牛正是他在館裡的名字。
得益於這一神秘組織對於陸氏的敵視,公孫河在做某些事時不由便利了許多。
「所有目標都在這?」公孫河輕聲問道。
「不是,還有一個女人好像在外面,就在今天回來,但她並不是任務目標,而且無關緊要。」殺手說。
「行,你們先撤吧。」
公孫河點點頭道:「我在這等一會。」
「好。」殺手很爽快的同意了,沒再說什麼,走時順帶著把房門給關上。
他可是清楚面前這位叫做蘆牛的人的恐怖,但凡他出現的任務,目標往往都會被斬草除根。
而他現在要在這等一會的原因,自然也是為了這個。
此外,他還聽人說過,蘆牛是館裡面地位最為特殊的存在。
據說館裡也曾派人去追查過他的真實身份,但無一例外,這些被派出去的人盡數消失。
從那次起,館裡也就再也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或許有,但也只能是偷偷摸摸的……
至於更高修為的修行者…這就不是殺手所知道的了。
殺手走後,公孫河在房間裡靜靜的等著,等著漏網之魚的回來。
這時,空氣中的血腥味已經很重了,他也不確認是否還會有人會回來,但他就是想等一會,這會給他省去很多麻煩。
據說,這條漏網之魚也是會武藝的,雖然是個女子。
這樣的人,如果從自家府邸里嗅到了危險,大多會選擇前來一探。
或許是空無一人的房間中,氣氛格外的安靜,他的心也平靜了下來。
被這麼多的死人包圍著,公孫河反而更加感覺安全。
以往,他總會想起自己和妹妹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可惜,兩個人話都很少,所以,很快的就能回憶完。
但這次不同,他開始想起了另一個人,另一個女人。
不自覺的,他微笑起來。
他慢慢的憧憬著二人的下一次見面,那時,他或許可以試著去接觸吧。
對了,她好像也是姓陸。
竟然是和仇人一樣的陸?
公孫河想到這,微微皺起眉頭,同時,心裡隱隱在擔憂著些什麼。
「應該,」公孫河低聲道:「沒這麼巧吧。」
他突然想離開了,即使是再微小的可能性,他也不肯去驗證。
但,上天並沒有給他離去的時間。
「嘎吱。」
房門被推開,有人突然闖了進來。
公孫河目光一冷,看向來人,神情頓時一怔,不敢置信的連連後退,手上一直握著匕首也在大驚之下掉在了地上。
只因,來的人是陸惜竹。
那個讓他一眼動心的女子。
「公孫河,你怎麼在……」
陸惜竹對公孫河出現在在自己家這也很驚訝,但即使一路上一直在擔憂家裡傳來的血腥味是怎麼回事,她仍是發自內心的笑了起來。
公孫河見此更是心頭苦澀。
突兀的,陸惜竹笑意一頓,因為,這點時間,已經足夠讓她看到了房間裡的慘象。
「爹爹,娘親,還有阿弟,你們……」
她踉踉蹌蹌的跑到地上的屍首面前,蹲下身子,看著躺在地上的屍首,眼神中儘是難以置信。
她試探的將手指伸了過去,冰涼,沒有了鼻息。
一具是,兩具是,三具是,具具皆是。
那是她最為熟悉的人,她的親人,而如今,全都變成了地上的屍體。
看著他們死不瞑目的樣子,陸惜竹腦中一片茫然。
「這……這……」
她無助的將雙眼看向了地上那染著血的匕首,又看向了此時房間裡唯一的活人。
兇手,似乎很明顯了。
可陸惜竹仍是不相信,或許更多的是不願意相信。
因為,面前的這人分明是前幾天她所救的那農家少年,只是性格木訥了點。
可她確信,即使他有點修為在身,也萬萬做不出這種恩將仇報的事情。
他在這,難道……是一場誤會。
「公孫河…」
陸惜竹蹲在地上,眼神淒涼而又絕望,直視著公孫河的眼睛,近乎懇求的說:
「若你還記得我曾救過你,那我求你告訴我,是誰,告訴我,不是你對不對。」
「陸小姐……」
公孫河慌亂的避開了眼睛,陸惜竹那近乎絕望的目光讓他無所適從,他想要開口,可一切都是如她所見,是事實。
最終,只能化作長長的一聲嘆息。
「這樣嗎?」
陸惜竹慘然一笑:「我知道了。」
她仰起了脖子,雙眼一閉:
「來吧,你能在我府中殺掉我父,我母,想必殺我也不過是一件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