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02章 藏書閣

  回到小院後,

  林戰將那張羊皮紙上的名字反覆看了三遍。

  顧長陵。

  這個名字他從未在世俗界聽過,

  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即便天樞此前整理的古武界資料中,也沒有出現過。

  但能寫在那張羊皮紙上,

  且被父親用「殺之後快」四個字標註的人,

  絕對不簡單!!

  那四個字力透紙背,比信中其他字跡都要深上幾分,

  顯然落筆時壓了極重的力道。

  林戰甚至能想像出父親寫下這四個字時的神情。

  眉頭緊鎖,牙關咬緊,

  像要把這輩子的恨意都刻進這張薄薄的羊皮紙里。

  他伸出手指,沿著那四個字的筆畫慢慢摸過去。

  羊皮紙很薄,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墨香。

  他忽然想,二十年前父親寫下這些字的時候,

  是不是也像他現在這樣,坐在一盞孤燈下,

  心裡裝著一個想要殺掉的名字。

  林戰把羊皮紙重新折好,收進貼身衣袋。

  他知道,要查清這個名字,眼下最快的路,

  就是玄天宗的藏書閣。

  陸青崖說過,藏書閣分七層,

  外客最多只能進到第三層。

  但對他而言,只要進了那扇門,就總能找到些有用的東西。

  傍晚時分,陸青崖來送飯。

  一碟素菜,一碗雜糧飯,一壺溫水。

  玄天宗的飲食清淡,沒有什麼山珍海味,

  卻自有一股乾淨的山野之氣。

  林戰沒急著吃,只問他:「藏書閣今晚開不開?」

  陸青崖像是早有準備,點頭道:「沈長老已經打過招呼了。「

  「你隨時可以去。」

  「但藏書閣分七層,外客最多只能進到第三層。」

  林戰「嗯」了一聲,起身就往外走。

  陸青崖放下碗筷追上來:「我陪你去。」

  「第三層有些禁制,沒人領路容易觸著。」

  藏書閣坐落在東峰之下,依山而建,

  遠看像一座嵌在石壁里的七層石塔。

  夜色中,石塔的輪廓被月光勾出一層極淡的銀邊,

  像一柄倒插在山體中的巨劍。

  林戰跟在陸青崖身後,穿過幾道盤山小徑,來到塔前。

  塔門兩側各有一名老僕模樣的守閣人,一男一女,

  看著都上了年紀,可氣息綿長,竟都有化勁修為。

  那老婦的頭髮全白了,面容枯瘦,坐在一張石凳上打盹,

  可林戰一靠近,她的手指就極輕地動了一下,

  像是在數來人的步子。

  陸青崖上前低語幾句,那老婦才慢慢睜開眼,

  上下打量林戰片刻,目光在他臉上停了極長的時間,

  最後只啞聲說了一個字:「進。」

  塔內極靜。

  書架高聳,層層疊疊,全是一卷一卷的古籍。

  有些書用皮紙包著,有些是竹簡,

  還有些用某種極薄的青玉片刻成。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年紙張混著墨香的氣味,

  像一座睡了很久的古老書冢。

  林戰進了第一層,沒理會那些普通的心法和劍譜,

  徑直問陸青崖:「記載宗門歷史人物的地方在幾層?」

  陸青崖道:「宗卷在第三層。」

  「不過有些舊檔有禁制,查不查看緣分。」

  林戰「嗯」了一聲,

  連第一層的書都沒碰一下,抬腳就往樓上走。

  陸青崖趕緊跟上。

  第二層開始有了禁制。

  石階盡頭浮著一層極薄的光幕,光幕上沒有字,

  卻隱有劍鳴聲。

  陸青崖說,這層劍幕不傷人,

  可若修為不足,踏上去便如踩進泥沼,寸步難行。

  林戰沒停,一步邁入。

  光幕只是輕輕抖了一下,便散了,

  像一層被手指戳破的水面。

  陸青崖看得眼角微跳,沒做聲,也跟了進去。

  第三層的情形差不多,只是光幕更厚了些,

  像一重半透明的紗。

  林戰一路走到靠牆的那排舊木櫃前,

  借著幾盞飄在空中的青燈開始翻找。

  那些古卷極多,有些用皮紙,有些是竹簡,

  還有些是用妖獸皮硝制的圖冊。

  林戰翻得不快,但極專注,

  每翻一冊,眼睛都會快速在名錄和大事記上掃過。

  他找的是「顧」姓。

  一個時辰過去,他合上第十七冊,搖了搖頭。

  陸青崖一直陪在旁邊,不敢打擾。

  後來實在忍不住,低聲道:「你找的那個名字,我可能聽過。」

  林戰轉頭看他。

  陸青崖斟酌了一下,說:「玄天宗後山無回崖上住著一位老宗伯,叫顧長陵。」

  「宗門裡很少有人提他,我小時候聽師父說起過一次。」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師父說,顧長老二十年前才上山,人極冷,不見外客。」

  「後來就再沒人提了。」

  林戰目光一凝:「二十年前才上山?」

  陸青崖點頭:「跟你父親的事,時間對得上。」

  林戰沒有接話,只轉回頭去,

  在第三層最角落的木櫃底層,

  翻到了一冊用黑布包著的舊宗卷。

  布上沒字,卷上也沒名。

  他打開來,只看了兩頁,臉色便沉了下去。

  宗卷上記錄著一件舊事。

  二十年前,有一位外門執事從北境帶回一件東西,

  直接送上了無回崖。

  沒人知道那是什麼,

  但自那之後,無回崖就多了一條規矩:非宗主與傳功長老,任何人不得靠近。

  卷末還有一行極淡的小字,像被水浸過,

  只留下一個名字的一角:「顧長陵。」

  林戰合上宗卷,把它放回原處。

  他知道,自己查得已經夠多了。

  再查下去,這藏書閣里也不會再給他更多答案。

  他轉身看向陸青崖:「帶我去見沈長老。」

  「我有話要問他。」

  陸青崖神色複雜,但也沒有多勸。

  兩人下了塔,守閣的老婦又眯著眼看了林戰一眼,

  像在琢磨什麼,最終也沒開口。

  林戰和陸青崖剛走出塔門,

  便見一個身披灰白大氅的人從山道上緩緩走來。

  那人約莫五十出頭,面容清冷,眼窩極深,下顎瘦削,

  像被山風和歲月同時削過。

  他走到塔前站定,看了林戰一眼,

  又看了陸青崖一眼,聲音淡得幾乎沒有起伏:「你就是那個壓住了劍冢百劍的世俗人?」

  林戰沒答,只與他對視。

  那人也不在意,緩緩道:「我叫柳忘川。」

  「明日申時,無回崖下,有些人想見見你。」

  「你最好準時。」

  說完他也不等回應,轉身便走。

  陸青崖的臉色卻變了。

  他壓低聲音對林戰道:「柳忘川是顧長陵的人。」

  林戰「嗯」了一聲,心裡已經明了。

  他等的人,提前找上門了。

  風從東峰吹來,帶著古殿外殘存的香火氣和山深處冷冽的雪味。

  他抬頭看了一眼漸暗的天色,

  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這古武界的棋,下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