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驍走在最前面,腰裡別著槍,他步子大,後頭的人得小跑著才跟得上。
劉陽跟在他旁邊,壓著嗓子問,"團長,你說他還有沒有接頭的人?"
冷驍眼睛盯著前方的路,"你嫂子前幾天去彈棉花,說村東頭有個院子不對勁,有人躲門後盯著她們。當時他和我說我沒當回事,現在想想,估計就是他的同夥。"
劉陽低頭摸了摸腰裡的槍,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一行人摸黑趕路,半個鐘頭就到了劉家村。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黑黢黢的,大部分窗戶都暗著,只有少數的窗子裡面透著亮。
冷驍猛的抬手,幾十號人一齊停住。槍托磕在腰帶上響了兩下,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背影。
"全部人員分兩組。"冷驍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用氣說的,"一組跟我去村東頭,二組繞村後,堵後門。前後夾擊一個都不能放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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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組人分頭走,腳步放得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冷驍帶著人,貼著牆根往村東頭摸。
月亮躲進雲里了,路更黑。
走到第三戶,冷驍皺了皺眉,鼻子輕輕動了動。
從院子後面飄出來,淡淡的硫磺味,混著柴火味和土味,不仔細聞,聞不出來。
他眼神一沉就是這兒,一揮手。兩個戰士上前,側身站好,同時抬腳。
"哐"的一聲,門被踹開了。
冷驍第一個衝進去。
堂屋是空的,桌椅板凳都落著灰,不像常住人的樣子。
"這點夠不夠?"
"夠了。軍械所圍牆矮,扔進去就行。"
"等後半夜,崗哨最困的時候動手。幹完直接往西邊撤,有人接應。"
冷驍沒等他們說完。
抬腳,一腳踹在門上。
門"砰"地撞在牆上。
"不許動,"他拔槍對準屋裡。
屋裡兩個人,蹲在地上,背對著門。手裡還攥著導火索,正往炸藥包上綁。
地上還攤著三四個炸藥包,已經捆好了。旁邊堆著雷管,一小堆一小堆碼得整整齊齊。
兩個人同時回頭。
一個是周福生。
另一個,瘦高個,長臉,沒見過。
兩人同時變了臉色。
周福生反應快。
他手一松,導火索掉在地上,另一隻手直接往腰裡摸。
旁邊戰士比他還快,飛起一腳,正踹在他手腕上。
"啊。"周福生悶哼一聲,手耷拉下來,一把匕首"噹啷"掉在地上。
瘦高個站起來就往後門跑。
被提前埋伏在呢小戰士兩下就按在了地上。
"老實點。"
兩個人都被按住了,胳膊反擰在背後,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冷驍蹲下來,拿起地上那張皺巴巴的紙。
紙上畫著簡單的圖,鉛筆描的,標了幾個紅圈。
是軍械所的平面圖。
"帶走。"他站起身,聲音比剛才更沉。
兩個人被押了出來,一前一後。
周福生路過冷驍身邊時,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怨毒得很,嘴角還往下撇著。
冷驍連眼皮都沒抬。
"搜。"他吩咐,」仔細搜,炕洞、柴堆、牆縫,都別放過。"
戰士們散開,進屋翻了一通。
沒一會兒,王陽抱著一堆東西出來了。
一台發報機,用木箱子裝的。幾本日文小冊子,封皮都翻爛了。還有一沓密寫紙,藏在炕洞子裡,用油紙包著。
"團長。"王陽把東西遞過來,」都在這兒了。"
冷驍掃了一眼。
"收隊。"
"是。"
回到團部,已經半夜了。
屋子裡燈亮著,沈文林披著外套,在辦公室門口轉圈圈。
聽見腳步聲,他立馬轉過身。
"抓到了?"
冷驍點頭,」兩個,周福生,還有一個同夥。抓他們的時候正擺弄炸藥呢,準備後半夜炸軍械所。"
沈文林倒抽一口冷氣。
他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後半夜炸軍械所。
這要是真炸了,那還得了。
"連夜審嗎?「他緩過神來,問。
"不審。"冷驍搖搖頭,「把他倆關一間屋裡,燈開著,不讓睡。」
沈文林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眼鏡。
"這是?"
"熬鷹。"冷驍說,」。"
沈文林點點頭。
"行。我去安排。"
冷驍把搜出來的東西交給他,轉身往外走。
師長辦公室還亮著燈。
冷驍敲了敲門。
"進來。"
沈師長的聲音,帶著點沙啞。
冷驍推門進去。
一股煙味撲面而來。
沈師長背著手,在屋裡踱來踱去。地上扔了一地菸頭,菸灰缸都滿了。
看見冷驍進來,他立馬停下。
"怎麼樣?"他快步走過來,煙都忘了掐,」人抓到了?"
"抓到了。"冷驍點頭,」。"
陳師長一拳砸在桌子上罵了一句,把煙狠狠按在菸灰缸里,"他媽個巴子的太猖狂了。都摸到家門口了。"
"搜出一台發報機,幾本日文冊子,還有密寫紙。"冷驍繼續說,"另外還有一張軍械所的平面圖,崗哨位置、換崗時間都標了。"
陳師長的臉一下就黑了。
他咬著牙,腮幫子鼓鼓的。
"內鬼的事,實錘了。"他說,"沒有內部人,崗哨換崗時間他們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
冷驍沒說話。
這一點,他在路上就想到了。
"審了嗎?"陳師長問。
"還沒。"冷驍說,"先關著,熬一宿。明天再審。"
陳師長點點頭。
"行。你看著辦。"他踱了兩步,又說,"這事得往軍區報。明天一早我就上報。"
"你也累了一天了。「陳師長看了他一眼,語氣放軟了點,」先回去歇著。剩下的事,明天再說。"
冷驍敬了個禮,轉身出去了。
家屬院裡靜悄悄的。
走到自家門口,他掏出鑰匙,輕輕開了門。
院子裡黑著,只有灶房那扇窗戶,透出一點昏黃的光,暖暖的。
冷驍走過去,推開了灶房門。
灶裡面的火還沒有撤出來,冷驍掀開鍋蓋看到了裡面陸思秋給他留的飯。
他站在灶台前,愣了好一會兒才端出來,坐在小板凳上,低頭吃。
餅子裡面放了油酥,吃起來油潤油潤的。土豆絲炒得脆,配著稀飯正好。
吃完洗漱好之後,才輕手輕腳進屋。
西屋床上,陸思秋和甜甜擠在一起,睡得正香。
甜甜窩在她媽懷裡,小臉紅撲撲的,小嘴微微張著,還時不時咂吧兩下。
陸思秋側躺著,臉朝門口,頭髮散在枕頭上,有幾縷貼在臉頰上。
冷驍站在炕邊看了一會兒。
他彎腰,胳膊從甜甜腿底下和脖子底下穿過去,小心翼翼抱了起來。
小丫頭哼唧了一聲,腦袋往他懷裡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又睡著了。
冷驍抱著她,腳步放得很慢,一步一步走東屋。
他把甜甜輕輕放進去,拉過被子蓋好。
然後蹲下來,解開了甜甜手上的紗布。
他從兜里掏出藥瓶擰開蓋子,用手指沾了藥膏,一點點往上抹。
動作很輕,手指挨上去的時候,他自己的手都繃著勁。
甜甜動了動,嘴裡含糊地叫了一聲"媽媽",又繼續睡了。
上完藥,他把手給他放到被子裡面,又掖了掖被角才出去了。
回到東屋,陸思秋還睡著,姿勢沒變。
冷驍脫了鞋,輕輕上床,儘量不發出聲音。
他挨著她躺下,伸手把人撈進懷裡。
陸思秋哼了一聲,往他懷裡縮了縮,臉貼在他胸口,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又睡著了。
頭髮蹭得他下巴有點癢。
冷驍低頭,在她發頂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