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眾的力量是轟動的,顧九旌才得知消息,那邊已經有人圍堵住了周黛如的馬車。
圍堵馬車的多是乞丐,還有一些剛安置下來的流民。
他們沒有達到參軍的標準,但有了地。
一聽說給他們活路的聞鳶被周黛如打傷了,哪裡還顧得了旁的,都抄傢伙衝進城裡來。
周黛如帶了侍衛出門,可她對自己的侍衛都是非打即罵的態度,這些人自然也沒多少忠心。
很快,她的防護就被沖開,乞丐們拍打著她的馬車,車身震動。
周黛如捂著耳朵,尖叫道:「刁民!都是刁民!本郡主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
「郡主不可啊,若是死了人,只會激起更多的民憤!」丫鬟勸道。
可是車外激烈的聲響,晃動的馬車,叫她們都急哭了。
怎麼辦?怎麼辦?顧將軍能不能來救救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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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都在放肆!」周黛如已經顧不得那麼多,推開丫鬟,一腳踹開了馬車門。
她一出現,在場的人更加沸騰起來,甚至有人拿石頭爛菜葉砸她。
周黛如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她尖叫一聲,手上的鞭子揮舞著亂抽,好歹是叫馬車邊的人退開了一些。
「賤民!賤民!賤民!」
她在也受不了,抽出壓在坐墊下的長刀,一刀砍在抓著馬車不放的人身上。
慘叫聲響徹整條街道,鮮血噴涌,肢體斷裂,所有圍在馬車周圍的人,都好像被兜頭澆了一盆涼水。
為聞鳶出氣而上涌的憤怒都被澆滅,只剩下恐懼。
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殺人啦!殺人啦!燕王郡主殺人啦!」
圍堵住馬車的人群潮水一般地散開,眾人驚慌失措,幾乎慌不擇路。
「哈哈哈!都是刁民!」看到被自己嚇跑的人群,周黛如扛著刀仰天大笑起來。
馬車內的兩名婢女互相抱在一起,縮在馬車的最角落內。
她們泣不成聲,滿眼都是對死亡的恐懼。
為什麼會讓她們跟著這樣的主子呢?
為什麼別人的主子是將軍夫人那樣的好人,她們的主子卻是個暴虐之人?
「一群廢物!」周黛如拿刀指著跪在地上的護衛,「回去統統打板子!」
還要靠她這個郡主出面!
她洋洋得意自己震懾住了這些刁民,孰不知,這些人都跑到了衙門門口。
所有人都跪在門口,一邊哭嚎一邊叫冤。
「請大人將燕王郡主逐出兗州城!」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老天爺,救救我們吧!」
......
聞鳶剛處理好傷勢,顧九旌大跨步進來。
他的視線落在聞鳶已經包紮好的胳膊上,臉上帶著怒氣。
「你們都是怎麼伺候夫人的!」
扶綏三人抖著身子,害怕極了。
「不關她們的事。遇上瘋狗咬人,誰又能知道瘋狗會咬人,提前防備呢?」
顧九旌抿緊唇,伸出手,想去抓聞鳶的肩膀。
又想起這女人細皮嫩肉,說不得自己會讓她傷上加傷,只能作罷。
「你也不知道躲躲。」
聞鳶看著這男人,明明是關心人的話,怎麼能叫他說的這樣叫人窩火?
她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誰將這條狗引過來的。」
顧九旌自知理虧,裝聾作啞。
在她面前坐了會兒,顧九旌問:「傷口深不深?大夫說要養多久?」
聞鳶換下來的衣裳就擱在一旁,鵝黃色的衣料上是一團顏色刺目的紅。
扎得顧九旌的眼睛有些疼。
「傷口還好,大夫讓我這些日子不要碰水,等結痂脫落了就好了。」
聞鳶說完後,二人都沉默以對。
顧九旌這人似乎真的不知道怎麼安慰人,就只會看著她。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道:「周黛如被乞丐包圍了馬車,她為了驅散那些人,拿刀砍傷了人。」
聞鳶大吃一驚,「可找了大夫給那人醫治?」
聞鳶是想用自己受傷的事情,將人趕走,可她沒想到會有乞丐流民去為她出頭。
「我已經派了軍醫去給他醫治,只是周黛如砍斷了他的手臂,接不上了。」
聞鳶沉默。
有人竟然為了她而去冒險。
這也是顧九旌沒想到的,他只當聞鳶施粥是為了邀買人心,甚至還嫌棄過這樣的行為浪費糧食。
完全沒有料到,只不過是幾碗粥的恩情,竟然會惹得百姓們為了她而出頭,和素有惡名在外的周黛如對上。
「將軍,能將他接到府上來養傷嗎?」
顧九旌知道,聞鳶怕是想養這人一輩子了。
但他還是點點頭,同意了。
這一次,他沒覺得她浪費糧食。
給她出頭的人得到了善終,那以後只會有更多的人擁護她。
自己也該學學聞鳶。
二人又開始沉默。
從昨晚之後,兩人之間就多了一種難以啟齒的默契。
你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像是在較勁兒。
「將軍,現在縣衙門口跪滿了百姓,都是求縣太爺做主,將郡主趕出兗州城的。」
肖徹在外面稟報導。
他的臉上都是細汗,可見也是一路急奔過來的。
聞鳶更加詫異了,怎麼還有人為了她去請命啊?
她一雙大眼裡都是無辜茫然,「真不是我煽動的。」
顧九旌頷首,「本將知道,因為是本將讓人去做的。」
聞鳶:「......」
「夫人遞了梯子,本將自然要抓住機會。」
聞鳶吃驚,他竟然在得知自己受傷的時候,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了嗎?
「夫人說,咱們這算不算是夫妻同心?」
聞鳶有點兒無語,不過他能想到自己要做什麼,總比自己再辛苦謀劃的強。
「您可一定要派人保護好郡主,要是她在兗州城內出事,你難辭其咎。」
顧九旌含笑,伸手握住了聞鳶的手。
「夫人放心,為夫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聞鳶的手指泛著涼意,被他握在手裡,暖呼呼的。
她還不想抽回來了。
好奇怪啊,自己怎麼就不想抽回自己的手了呢?
一定是天太涼了。
對,一定是這個原因。
顧九旌捏著她的手指,心裡也在高興。
她沒有抽走自己的手,說明她一點兒也不嫌棄自己。
他的妻子人美心善,再沒有比她更合自己心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