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禾的錢到帳後,周知勉成了顧氏的債權人。
但顧家上下並不知道這件事。
錢正常用著,業務也正常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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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顧氏的業務並沒有想像中順利。
貨款回籠慢,下游壓款多,帳上的現金越來越緊。
聚禾的財務給周知勉發了報告。
顧氏帳上的錢,已經覆蓋不了下一批貨的採購款了。
周知勉看完報告,滿意合上電腦。
她久違地回了顧家。
看到她進門,顧琴難得露出了笑,顧謹尋更是從沙發上站起來,沒想到她會主動回來。
連顧希藍都從樓上探出頭,驚訝地叫了聲「嫂子」。
周知勉走到客廳中央。
她沒有坐,「我今天回來,是有件事要說。」
顧琴笑著看她,「什麼事?坐下說。」
「我要離婚,這件事早就和顧謹尋說過了,但他一直拒離。」
客廳里的笑瞬間沒了。
顧謹尋立馬不高興了,「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我不離,而且這是咱倆的事,你跑回家裡在媽面前鬧什麼?」
周知勉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不離也行。」她說,「那你們儘快把聚禾的錢還上。」
顧謹尋愣了一下,「什麼聚禾的錢?」
「聚禾借給顧氏的那筆過橋資金,實控人是我。」
客廳鴉雀無聲。
顧謹尋沒反應過來。
顧琴坐在沙發上,臉上的表情從疑惑到僵硬,「你說什麼?」
周知勉重複了一遍,「聚禾是我的公司,你們簽的那份借款合同,債權方是我。」
顧琴的手收緊在沙發扶手,她回過勁來,意識到這一切都是局,「你跟張衍——」
「張衍是我前男友,我們以前在一起六年。」周知勉替她把話說完,「這件事,顧謹尋知道,他礙於面子,從來不敢跟你提半個字。」
顧希藍站在樓梯上,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顧琴下意識馬上瞪著顧謹尋,想把他掐死的心情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奈何信息量太大,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緩了許久,她才問:「所以,你們做了這個局,只為了離婚?」
「對,從我知道我爸的死跟你們有關的那一刻起。」周知勉淡淡道。
顧琴的臉色徹底變了,「什、什麼?」
「我都聽到了,在顧氏會議室的隔間裡,你們母子吵架,我一直躲在多媒體室里。」
顧琴試圖解釋,聲音全是刻意的討好:「當年那個局很詭異,我們也只是為了顧氏......沒想到你爸他——」
周知勉睥睨他們一圈,沒什麼情緒起伏,「見死不救,比直接動手更噁心,你們跟我爸是這麼多年的合作夥伴,你們都能做出這種事。」
客廳里沒人說得出話。
顧希藍也是今天才知道,當年的事還有這麼一層。
周知勉沒空理會他們的失語,她從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夾,「這裡面是顧謹尋這些年通過關聯公司走帳的流水,還有顧琴為了拿項目討好官員的證據,每一筆都標得清清楚楚。」
她看著顧琴的眼睛,「如果顧謹尋還是不願意離婚,我明天就把這些東西遞到該遞的地方,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顧琴的手微微顫著,她這輩子精於算計,根本沒想過,會栽在自己的兒媳手上。
「你!」顧謹尋終於開口,聲音都變了形,「你瘋了!」
「我沒瘋。我只是把你們對我爸做的事,還給你們。」
三天後,顧謹尋在離婚協議上簽了字。
顧琴壓著他簽的。
她比顧謹尋清醒得多。
周知勉手裡的東西一旦遞出去,他們母子兩個都得進去。
簽字離婚,至少還能保住人。
財產分割很簡單。
周知勉拿走夫妻名下一半的財產。
顧氏的股份,她一分不要。
顧謹尋簽字的時候,手是抖的。
他抬頭看了周知勉一眼,想說什麼,但周知勉沒有看他。
她拿起自己那份協議,放進包里,轉身走了。
同一天下午,張衍來了顧氏。
他沒有去周知勉的辦公室,直接上了頂層,進了顧琴的會議室。
顧琴看著他進來,眼裡是說不上的恨。
張衍緩緩坐下,開門見山:「顧氏欠聚禾的錢,還不上了,我可以以諾盛的名義代償,這筆債從聚禾轉到諾盛。」
顧琴翻開文件,看了兩頁,恨歸恨,但顧氏當下的財務難題也得解決。
她問:「條件是?」
「債轉股。」
顧琴早就料到了,她合上文件,看著張衍,「你要多少?」
「不多,夠我在董事會說話就行。」張衍說。
顧琴沉默了幾分鐘,看完那份文件,最後拿起筆簽了字。
張衍也簽了。
他把文件遞給鄧祁然,站起來,理了理袖口,「顧董,合作愉快。」
他轉身出了會議室,從頭到尾,沒有多看顧琴一眼。
*
離婚之後,顧謹尋像是被抽乾了。
他不再往周知勉的辦公室跑,也不再給她發消息。
他在公司里遇到她,會低頭繞開走。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像一具還活著但已經沒什麼心氣的空殼。
顧琴還在顧氏撐著,但很多事已經不由她做主了。
張衍在董事會上拿到話語權後,第一件事就是調整顧氏的業務方向。
他把資源往聚禾那邊引,把顧氏原來的盤子一點點縮小。
顧琴看在眼裡,無能為力。
她清楚張衍在做什麼,但她攔不住。
諾盛是顧氏目前唯一說得上話的資金方,張衍說什麼,就是什麼。
顧氏還活著,但它的命脈已經不在顧家手裡了。
*
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周知勉來到諾盛張衍的辦公室。
兩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沒有計劃終於成功的喜悅,非常平靜。
張衍先開口了,他問:「你手裡關於顧家母子的證據,為什麼不遞出去?」
周知勉看著窗外的風景,「遞出去,顧氏就完了,你現在是顧氏的股東,顧氏完了,你虧的是錢。」
「可你一直想做的,不就是為周伯父報仇嗎?」
「我不是過河拆橋的人,你幫了我太多,聚禾的本金是你出的,過橋的殼是你搭的,顧氏的局也是你布的,我不能在這個時候把你拖下水。」
「所以你只是暫時不處理。」
「留著。」周知勉點點頭,「而且,顧琴和顧謹尋在顧氏也待不長了,你在董事會一天,他們就一天說了不算,他們的結局,不會比現在好到哪裡去。」
張衍看著她,沉默了很久,「......你不用替我考慮這些。」
「我算過帳的,揭發他們,我出一口氣,但你虧錢;不揭發,我留著證據,他們不敢動,你也不虧。哪個划算,我分得清。」
張衍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語氣死皮賴臉的:「勉勉,承認吧,你就是心疼我。」
周知勉被他這句直球打得愣了一下。
她本來想反駁,但還是忍不住彎了彎眉眼,無奈輕笑一聲,「臭不要臉,我是心疼你辛苦賺的錢。」
張衍被她罵了句,反而笑得更放肆了些。
他退回沙發邊坐下,姿態懶散,像是剛剛那個話題翻篇了。
但周知勉沒給他喘氣的機會。
她轉過身,面對面看著他,語氣單刀直入:「你現在可以老實交代了。」
張衍臉上的笑瞬間收住,「......交代什麼?」
「還裝?我爸、姓駱的,還有新加坡。」
空氣里安靜了幾秒。
張衍知道這一關躲不過去。
她早就看到了他電腦上的東西,也早就懷疑了。
之前不追問,是因為她在忙離婚的事。
現在離完了,她不會再放他走。
「勉勉——」
「張衍,你不需要瞞我。」
他坐直了身子,從抽屜里抽出一份文件。
周知勉順勢看去,文件封面上寫著一串她看不懂的編號,但夾層里露出的一行字,她認得。
駱承遠。
「那人叫駱承遠,是張啟的人。當年他被安排到你父親身邊,目的就是讓他勸你爸加倉,這個圈套本來針對的是顧琴,你爸是被牽連的。」
周知勉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張衍如是說:「我去新加坡,是去找駱承遠的家人,駱承遠本人早就被張啟處理了,但他留了一份內部流轉單的複印件,上面有張啟公司簽批人的簽字。」
他頓了頓,「我查了三年,之前方向一直有錯,現在終於拿到了。」
「為什麼瞞著我。」
「我不敢說。」
「為什麼?」
「因為張啟是我的養父。」張衍看著她,「你爸的死,歸根結底,是我們張家的人幹的,我怕你知道之後,以後都不再原諒我。」
「張衍。」周知勉並沒有想像中的失望或者憤怒,她走到他面前,「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爸是張啟,但我爸的死,不是你欠我的。」
張衍嘴唇動了,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周知勉伸手,把他放在膝蓋上收緊的手拉過來,緊緊握住,「張啟不好對付,以後我們一起辦。」
張衍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鬆開,「好。」
他話音剛落,周知勉往他那邊靠了靠,微微抬起頭。
張衍沒再猶豫,低頭吻了下來。
這一次沒有人躲,也沒有人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