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縱手一揮，向一側甩出一個結界，將眾人籠罩入內。
關琳正在給人療傷，使用身上的綠色光繭，秦明在光繭注入了法力神通，算是一件臨時的法寶。
完成這一切後，秦明步入黑域之中。
「大叔怎麼走了？」沈佳問。
關琳搖搖頭，「他會回來的，我們在這裡等著便可。」
黑域之中，絕對的寂靜。秦明也是突然意識到這裡面安靜得不正常，要知道這裡雖然被黑暗覆蓋，但現實並未消解，建築、草木仍然存在，風當然也是。
「靜音了？」
以聲音為媒介的規則造物，果然如此麼。
秦明不由得想到，這片領域既然是八音詭布下，那麼其內的規則判定應當比居民在公寓內遵守的更為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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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內有公寓詭的壓制尚且如此，何況在八音詭的主場。
由此觀之，那八音詭是真被秦明給打怕了。
有時，太強也不是一件好事。
「把你引出來。」一隻血色光球在秦明手上凝聚，迅速漲大。
以能量密度來判斷，這光球並非多麼強力，秦明使用此神通乃是因為其製造的聲量夠大。
天賦神通——血陽子！
此神通祭出後，將爆發出強烈的衝擊波，聲浪夠勁，並且伴有鬼哭的音效，干擾人的精神。
秦明是對著一棟樓砸過去的，雖然控制了威力，但是炸棟樓不在話下。
煙塵四起，然而預想中的轟隆聲沒有出現，世界彷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鬼哭音、爆炸音、倒塌音，聲聲不入耳。
但秦明知道聲音產生了，沒有入他的耳朵，是因為去了其他地方。
八音詭。
按照許願花提供的資訊，召喚八音詭的方法很簡單，只要製造出聲響，它自然就會出現。
秦明先前的打擊對八音詭造成了很大削弱，使其已無法突破公寓詭的封鎖，故而這些天來公寓內沒有出現一起八音詭殺人事件。
如果不是秦明去而復返，八音詭會被公寓詭徹底壓制住，沒有再起的可能。
也因為八音詭已經被削弱了一輪，故被選為第一個關押目標。
秦明舉步至倒塌的大樓外，血陽子分裂的小球還在廢墟中亂竄，持續製造噪音。
當然，他聽不見。
忽而，八音盒的樂聲自秦明腦海中響起。
「果然來了。」
詭依照規則行事，只要符合被殺規則，人就會死。與之對應，如果有符合規則的目標，詭就會被引過去。
詭其實具備一些智慧，如許願花這般可以與人交流的，或是公寓詭這種知道隱藏自己的實力，八音詭同樣知道惹不起的人要避開。
不過，這些智慧有局限。
像現在，秦明沒有直接發出響動，而是利用血陽子製造出爆炸聲，將八音詭吸引過來。
在其被誘騙來之後，秦明再出現，就滿足了規則。
「它在哪兒？」秦明開口道，據許願花提供資訊，八音詭是有實體的。
秦明手腕上許願花圖紋開始扭動，隨後花頭指向一個方向。
透過規則建立起聯絡後，許願花可以利用這聯絡感應到八音詭的本體位置。
一會兒之後，秦明來到一處破敗商場，櫃檯處的玻璃大多破碎，貨架上的商品也被清空，地面上隨處可見塑膠垃圾。
而在一處櫃檯檯面上，一個天空之城造型的八音盒緩緩自轉，悅耳的樂聲流瀉而出。
這便是八音詭的本體了。
秦明靠近櫃檯，觀察著這座造型精美、充滿奇幻氣息的天空之城，在咬合嚴密的齒輪結構下，緩緩自旋。
就這座商場的混亂程度，秦明有理由相信這裡遭遇過洗劫，這八音盒在這裡明顯不正常，並且上面一塵不染，像是剛被放在這兒似的。
為什麼？
秦明已經感覺到夢界有遵循現實邏輯，是因為這東西超脫了現實麼？
暫且不去想這些，秦明伸手拿起八音盒，上手頗有分量。機械發條式，只能等其自動停止。
不過秦明不打算等其停下來，因為他要關押它。
「動手。」秦明話音落下，許願花圖紋綻起光彩，一片葉子從圖紋拔了出來，抵在皮膚上像是要自拔出來，最終只拔出了一顆頭，這顆鑲著尖牙的向日葵伸長莖杆，蛇立而起，隨後猛一紮下，八音盒被吞入口中。
許願花的莖杆隆起一個碩大的鼓包，看著既艱難又順利地咽了下去，在這個過程中八音盒沒有表現出抵抗，就這樣被吞進了許願花莖腹中。
吞下八音盒的許願花開始扭動起來，像是吃壞了肚子，而在圖紋代表的肚腹中光暈漲縮變化不定，黑光與紅光糾纏在一起，圖紋如被燙一般凸起鼓點又縮回去，這個過程持續了好一會才安定下來。
隨後，許願花莖杆又鼓漲起來，這回是自下往上蠕動，最終哇的一聲被許願花嘔了出來。
音樂，停下了。
秦明接著處理後的八音盒，外形上沒有發生變化，握在手中，有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這意味著他現在可以使用八音盒了。
黑域退散，不再受阻隔的月光如匹練傾瀉而下，流進商場內，地面的垃圾似乎也昂貴了一些。
秦明手持八音盒，走出商場，沒有黑域籠罩之後，環境看上去頓時沒有那麼可怖了。
這時，秦明感受到一絲波動，自公寓方向傳來。
「又躁動起來了。」秦明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失去了黑域的壓制，公寓詭的能力再度提升。
結界內，眾人見到黑暗褪去，月光傾灑而下，剛有一絲欣喜，卻聽到公寓發出嗡響，地面傳來震感。
「地震了？」有人驚訝站起。
「不，是公寓。」關琳眼睛微眯，盯著公寓方向。
公寓照出的燈光失去壓制後射得更遠，照在了結界上，明明是光明，卻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錯覺嗎？關琳心想，因為知道公寓也是一隻詭之後，公寓在她眼中也顯得猙獰了起來。
「啊——」
一些居民突然抻著身子發出慘叫。
「怎麼回事？」
關琳注意到這些人多是原本的傷員，也即之前就被惡變體攻擊過的人，眼下他們似乎遭受著劇烈的痛苦，肌肉繃直，肢體抽動，骨骼咔咔作響。
突然發生的異變引起了其他居民的注意，圍著這些突然掙紮起來的人驚疑不定。
「讓開，都讓開。」有過經驗的求法者率先意識到了問題。
看熱鬧的人完全沒有意識到問題，直到痛苦的聲音弱下去，受害者的皮膚成片生出一顆顆渾濁的皰，皮下彷佛有東西在鑽探一般鼓起大包，這時被嚇到的人群才驟然炸開。
「真的開始惡變了，但速度為什麼會這麼快？」
求法者們知道惡變體具有感染力，被攻擊的受害者惡變速度會提升，但是也不應該這麼快才對。
「是公寓的燈光？」關琳心想。
在黑域之中，只有公寓能夠不被侵蝕，這自然也會引起求法者的注意，為什麼公寓這麼特殊。在之前，他們沒有探查出公寓的玄機，加之在公寓裡待著總好過待在黑域，也就沒有深究。
現在，他們已經知道公寓與黑域是同一類存在，而不是真實的安全屋。
「啊——」
迅速惡變的患者引起了人群的恐慌，反關節的惡變擰轉肢體的關節音令人牙酸，一些人開始向結界外奔逃。
「站住！」關琳厲聲喝止，「待在這裡，公寓現在不能回去！」
然而，還是有人沒被攔住，逃了出去。
也許對他們而言，黑暗已經退去，外面當然也變得安全了，就像白天時候一樣。
啪！
奔跑的人突然拍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慘叫，後面的人驚疑停下腳步，見到倒下的人以更快的速度惡變驚呼向後退走，卻也無力地倒下。
「為什麼……」聲音卡在喉嚨里，接下來只發出模糊不清的嗚咽。
不需要再次說明，剩下的人老實地不再向外跑了。
「這個結界可以減緩侵蝕麼？」關琳心中瞭然，公寓的光籠罩範圍甚廣，將整個結界都籠括在內。
惡變的個體已經被求法者砍切成段，血腥的景象讓沒有心理準備的人哇的吐在地上。
這些惡變體似乎更強了，砍成段之後仍然在蠕動，爬向其他破碎的肉塊，接觸到之後竟然生出肉芽要連線回去。
當然並未得逞，它們被砍成更小的肉段，並分得更遠。
但……
「如果它們可以融合回去，那麼……」
關琳擔憂的事情真的發生了，結界之外的肉塊有了動作，肉毯像呼吸一樣起伏，畸形的存在正在孕育、漲大。
公寓內，一處空間出現扭曲，接著被撕開。
秦明自縫隙中走出，「果然是變強了。」他感受到一股純粹不遮掩的惡意，撲面壓來。
『真有意思，比涅槃屍還要噁心的東西。』
涅槃屍好歹可以殺死，而這些東西已經確定是無法被殺死，以八音盒為例，秦明之前的反擊只是讓其暫時宕機無法再害人，它還是存活著。
比起涅槃屍，它們更像是不死者。其不死屬性簡直是在規則層面，秦明得到八音盒後，嘗試過攻擊其本體，然而就這麼個小玩意無論如何使勁都無法被破壞。
詭異非常。
而且，這東西好像是真的。
秦明有所感覺，他似乎可以將這東西帶出去，帶到現實世界之中。
夢中的東西，帶到現實，借假取真？還是它本就是真實？
秦明並不確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將這東西帶出去會發生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不只是因果律之罰，還有另一層面的危機。
未知的危機……
暫且先不去管那些，秦明取出八音盒，準備使用這個道具來對抗公寓詭。
手按在八音盒上，轉動發條，一股詭異的氣息順著靈魂纏繞上來。
秦明頓了頓，「使用這東西會折損壽命？」
「那可不妙，」秦明自嘲一笑，「我現在的命來自於過去的我，總不能未來的我之所以如此短壽，竟是折損在了這裡。」
八音盒的使用是有代價的，秦明略作思索，懷疑這是許願花給自己設下的坑。
許願花此刻正在裝死，秦明忽而想起些什麼。
這些居民可以不斷復活不是嘛，蓬萊也沒有發現他們的壽命受到了影響，可以推斷夢境中的死亡並不是真的死去，而是類似遊戲資料的存在。
從這個角度考量，秦明也是遊戲的真實玩家了。
由於他是黑進來的，如果在夢境中死了，那就是退出遊戲服，但要是折壽那就是真折，會牽連到本體的。
秦明也因此更加確定八音盒的真實性，一個夢境中的物品能夠干涉到大神通位格的自己，可不離譜。
半真半假的夢。
因著這一啟發，秦明也找到了取巧的方法——借命！
正在抵抗新一輪惡變入侵的求法者忽而發現，惡變突然間撲通倒在地上，像被拔了電池的玩具。
法符——滅生！
此法與長生大材頗有淵源，乃是取自蓬萊開派祖師的本命神通，以秦明亦生亦死的法力煉製而成的生機予奪法。
可惜不能用來直接填補生人命數，不然秦明也不用為了壽數頭疼了。
秦明手握著一團虛無縹緲的霧體，這便是從惡變身上奪來的所剩生機，朦朧而莫測。將之扣在另一隻手上的八音盒上，秦明咔咔擰上發條，鬆開，悅耳而詭異的音樂在空靜的樓道播響。
濃重的黑霧伴隨著齒輪的轉動瀰漫而出，樓道內的燈光閃爍不定，啪的一聲徹底熄滅。
樓下的居民驚訝地發現公寓內的燈光迅速熄滅下去，如有一隻大手將燈盞悉數捋滅，同時有黑壓壓的霧氣自窗戶蔓出。
「這……這這是什麼？」人們大驚失色。
大地陡然出現震動，人們站立不穩跌坐於地，家俱倒塌、成片的玻璃墜碎音響起，在一片嘈雜中，被黑霧籠罩的公寓卻安靜得可怕。
公寓內，震動已經大到人躺在上面都能被顛個勺。
秦明卻是不受影響地浮在半空中，「似乎有點不夠啊，早知今日，當初下手就輕一點了。」
公寓被黑域徹底籠罩，外面的人看不見也聽不到，完全不知道裡面在發生什麼。
只感覺到強烈震感，地面裂開深深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