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培珍做這一切,全程瞞著她媽。
如果說羅家最摳門的是她二哥,她媽就是第二名。
趙奶奶時常說笑:你媽那個財迷,恨不能把錢包縫在自個兒肋條上。
但她媽是被生活磋磨的。
畢竟不到三十就守寡,帶著六個孩子,自己還是不識字的舊社會婦女,把兒女都拉扯大很難呀,自然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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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說感謝Z府什麼的,可能是喊口號,她媽卻是實打實的心意。
畢竟她家這情況,確實得到了來自國家層面的幫扶。
雖然沒有直接給錢養孩子,但給她媽找了國營單位,還力所能及的工作。
即便房子很小,但也分給了她家公租房。
她家自己沒門路,哪怕羅老大羅老二全是臨時工,也是街道給找的。
「如果在舊社會,咱們娘兒七個就只能一包耗子藥,一塊下去找老羅家祖先了。」她媽常這樣說。
所以她媽對國家和Z府,那是絕對尊崇的。
也所以對她給羅老二要回賠償金,卻沒有選擇和煤球廠商量,給她二哥搞一個正式工的輕鬆崗,比如門衛,倉庫管理員什麼的,她媽很有意見。
如果再知道要把她二兒的那份賣命錢投資(花)了,絕對能一哭二鬧三上吊,非把錢要回,攥在自己手裡保管。
雖說到底是一家人,這事不可能徹底瞞得住,但等錢全花完,她媽阻止不了的時候也就認命不鬧騰了。
打的,就是個時間差。
整個木工工坊,總投入三百塊。
找了近郊的農家小院,雖然從市里到這邊,來回騎自行車要一個多小時,但勝在院子大,租金便宜。
一個月十二元,押一付三,花四十八元。
羅培富從木材廠買了些二手木工工具,手刨、鋸、鑿子、羊角錘,鋼捲尺,墨斗、銼刀等,都是基本必有的,又花了四十多。
還淘了一台二手簡易台鋸,國營廠淘汰下來的,鋸架鋸片之類的。
專門鋸大塊木頭或者板材用。
只這一項就花了快一百五,卻是不能省的。
不然全靠人力,他大哥的累死。
而後為了這台機器,和隔壁農家好話說盡還送了禮,商量著從人家引了一條電線過來。
因為租的院子沒有電!
這一頂,請村里人幫忙布線,只管一頓飯,沒出人工費。
但是鋁膠皮線,瓷瓶、木樁、閘刀保險絲什麼的,也有十七八塊。
剩下的鐵釘、木膠、砂紙、等等其他輔料,一刀下去就四五十。
羅培富做了好多年木材廠的臨時工,知道板材之類的進貨渠道,也有些熟人。
所以組合櫃所需木料才支付了百分之七十,約定收款後再補足那百分之三十。
就那百分之七十,還是用訂製組合櫃的人家支付的定金。
總歸,死死卡在羅培珍的三百塊預算里,各種精打細算才沒有超額。
「做生意是真不容易,還沒怎麼樣呢,就投了這麼多錢進去。」羅培富心裡有點發虛。
如果賺不回來,那不是要了他二弟的命嗎?
不行不行!
他必須加倍幹活,還必須得幹得漂亮,絕對不能虧錢!
於是他不聲不響地,在單位還接下了周末去扛木料的體力活兒,還直接搬到小院來住。
平時白天上班,晚上直接到小院這邊打家具。
晚上要拉燈,他又心疼電費,恨不能快點完工。
於是第二天還老早就起,趁上班之前再工作一波。
羅培貴也對這個「事業」非常上心,自動自然地接下對接外部業務的工作。
目前為止就是談價格,接手大哥進貨的人脈,還要和村裡的人打好關係。
畢竟人情事故這套,是他的強項。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賺錢,那不得打通關係,還得防著有小人下黑手。
然後他就擔心傻大哥被村里人忽悠或欺負,又為了省下白天找人看院的錢,他也搬過來了。
還好盛夏時節未過,不然他那身體勢必抗不住。
以為這就完了?
就連羅培翠也給折騰起來了!
她心疼自家哥哥在農村吃不好、睡不好,那後勤方面是必須要提供保障的。
隔三岔五做了耐儲存的食物,有時候坐公交,但大多時候找同事借自行車,騎一個多小時過來送吃送喝,還要打掃房子洗衣服。
這個年代,城市已經通了自來水。
但大部分不會拉水管進屋,就是大院裡有一個公用的水龍頭,住戶們合用。
羅家院裡,那個公共水龍就在院子中央。
可村里還沒有普及自來水,但這個村離市區近,有機井塔弄了簡易自來水。
只是水龍在村尾,離村頭的工坊很遠,挑水很是花費時間和力氣。
幸好這小院的優點是有一個轆轤井,可以自己打水,用水相對方便多了。
井水很涼,雖然不能和冰箱相比,但食物吊進去,也能讓羅培翠帶來的吃食至少冷藏個兩天。
在羅培翠的巧手之下,很快就把只有兩張床和一桌四椅的住處也搞得乾乾淨淨、像模像樣的。
連蚊帳都掛好了。
「翠啊,你真是過日子一把好手。」羅培貴感慨。
「將來誰娶了你,那可是有大福氣的。
不行,我得跟媽說清楚,娶你的人必須出大彩禮,不然想要我家寶貝,那不能夠!」
羅培翠被哄得咯咯笑,「那是,我最會養人了。只要二哥聽話,再不把吃食給別的女的,我保證三個月之內把你養成小豬!」
不值錢的羅培貴不好意思了一下。
但,也就一下。
他又開始埋怨四妹多嘴,把廠里的事說出去了。
不過他只敢心裡動動念頭,面兒上卻不敢表現。
最近他越來越怵他家珍珍,從前是因為她見過鬼,好歹算是見過大場面的。
現在嘛,人家投資工坊,給他發工資,說還有分紅。
那當然是……誰手裡拿著錢,就聽誰的話了。
羅培珍覺得,如果用玄學理論解釋,她唯一的妹妹就是大地之母那類的,專門會養護東西,包括人。
「傻翠翠,別聽你二哥的,他哄你幹活呢。」羅培富是個疼妹妹的人。
「別總過來,我們兩個大老爺們,怎麼都能將就。
你這來回來去要騎快三個小時自行車,也太累了,也太曬了。」
「我又曬不黑。」羅培翠捂著嘴笑。
羅培珍妒忌了。
羅家人除了大哥,皮膚都白,但翠翠真是白得發光。
拉個白種人過來,在色號上也肯定不能輸。
甚至皮膚更好,畢竟不像白種人那麼粗糙,細膩著呢。
然,更可氣的是還曬不黑。
每逢夏天,她都得草帽紗巾預備著,稍不注意一點就會變黑,可人翠翠完全不用。
就頂著一張小臉四處跑,暴曬也頂多是泛紅,回家用冷水敷一下,又白回去。
簡直天賦異稟。
這樣美麗溫柔會持家的妹妹,結果……
……
天津人管玉米面,稱為棒子麵。
餑餑,就是窩頭。
好像北方幾省都這樣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