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計劃，羅培珍下午請了會兒假，到派出所去協助調查做筆錄。
院裡的鄰居代表是老鄭夫婦，這時候已經調查完，走了。
羅培珍作為苦主，警察也根本不會為難她。
但出來的時候，居然看到了老周。
「怎麼遇到您，還沒恭喜您高升。」她嘴甜甜。
老周笑了笑。
他本來就是干刑警的，只是後來犯了點錯誤，就下放到基層做片警，幹了五年，這不恢復職位了嗎？
「縱火案，基層派出所處理不來。
但只是燒了兩間房，也沒有傷人，沒必要提到總局，你們這片的分局就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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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馬家那片分局的人，收到協查函，順道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怎麼樣，家裡都沒事吧？」
「都還好。」羅培珍有點哭笑不得。
「就我三哥，光著腳跑去出抓人，腳底板劃傷好幾道大口子，呼呼流血。
他也不說，我媽發現時還嚇了一跳。
一邊給他清理包紮，一邊臭罵他一頓。
這不，現在躺在家裡養傷呢。
還嚷嚷說想吃我五妹做的西紅柿掛麵湯，湯寬寬的，臥至少三個雞蛋。
我媽還說，他那是饞病。」
老周聽得也啼笑皆非，腦海里閃過羅培昌的樣子。
又想起剛才看筆錄時，說明昨天這小子抓人的情況，真覺得是個人才。
「正好告訴你個事。」他靈機一動，道，「你們片區過些日子要招治安聯防隊員，彌補基層警力不足。
這次是面向社會公開招考。
我覺得你三哥行，你勸勸他報名，好歹是正經差使。
幹得好，說不定將來還有其他發展機會。」
羅培珍眼睛都亮了。
她之前一直想為三哥安排一條光明大道，努力回憶，記得是有這麼個事，但不知具體時間和方案。
畢竟前世沒特別留意。
沒想到，在老周這裡得到了印證。
「那太好了！但是……不考慮家庭成分吧？」她擔心。
「什麼年月了，早不注重這些。」老周微笑，「再說我當了你們那兒五年的片警，你家的情況，我基本了解。
戶主雖然是小業主，但公私合營的時候，帶頭配合，是受了表揚的。
你媽是佃農出身，根正苗紅。
唯一的，你大伯解放前在青幫里混，解放後進了監獄。
但他是旁系親屬，又多年沒聯絡了，與你們沒有干係。
關鍵你三哥雖然胡鬧，總被叫到派出所訓誡，但那都不是大事，不進檔案的，他還是清白一個人。
告訴他，抓住這次機會，別耽誤自己的前途呀。」
羅培珍用力點頭，非常感激。
自她重生以來，對她抱有最大的善意的，一個是趙奶奶，另一個就是老周。
趙奶奶前世對她就不錯，老周的好，卻是重生後發生的新情況。
回家後見到三哥，把這件事一說，三哥卻完全沒興趣。
「我就是個混子，現在去考聯防隊員。且不說考不考得上，那意思……有點擰巴呀。
你想，我之前是被公安抓的，現在變成抓人的？
不不不，感覺不對。」羅培昌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誰說你是混子！」羅培珍正經不樂意。
她三哥多好的人！
「你不過就是學歷低點，脾氣差點，不講理了點，還瞎惹惹事，還沒正經工作……」
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別人聽了，會覺得她對三哥有親情濾鏡。
畢竟論起實打實的條件，她三哥確實有點……
「這還不夠混子的標準啊，那你條件還挺高。」羅培昌都抑鬱了，他四妹這是誇他？
他怎麼感覺不出來？
「你本質好啊。」羅培珍再度正經糾正，「我三哥有一顆金子般的心。」
「快別說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羅培昌摸了摸手臂，兼之打了個寒戰。
真不習慣被誇，還是親妹夸。
但是吧，心裡有點美，是怎麼回事？
「能賺錢的活兒，你不要？」
打蛇拿七寸，羅培珍直接上經濟刺激。
她深知，她三哥是很想賺錢，幫助家裡的。
為此，他都不敢搞對象，怕廢錢。
其實他身材好，長得好，追他的姑娘多的是。
哪怕她家條件不好，他名聲不好，但只要他願意，姑娘回家鬧，岳父母那關也不是過不了。
她活了兩輩子，還真沒見過父母真正戰勝過兒女的。
何況津市的人，本來大部分就很寵閨女。
但三哥沒這麼做，對姑娘們甚至是冷漠的。
羅培珍前世沒嘗試去理解，但活了那麼久了，她很明白三哥這是正派。
不願意把責任轉移給女方，讓女方獨自去和父母對抗。
那樣，太不男人了。
而且他骨子裡有驕傲和自卑並存。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低頭，他又覺得自己差勁，配得感低得很。
他在車站和碼頭扛大包，賣苦力，一個月也就掙二十多塊，但因為打架賠償和一些哥們義氣，每個月拿回家幾塊就不錯了，大多時候還得家裡倒貼。
「一個月工資多少？」肥嘟嘟的誘餌扔下去，羅培昌果然立即咬鉤。
「我打聽了，這次是招專職脫產聯防隊員。
一個月基本工資都有二十二到二十八塊。
還不算夜班補貼，聽說還有被餐補的。
抓到壞人，還有獎勵呢。
你力氣大，跑得又快，說不定壞人全讓你抓到。
哎呀媽，那一個月得多錢？！」
八零年代，普通學徒工，一個月才十八到二十。
正式工三十五上下。
像她和培翠都是高工資崗，從前馬建國能賺到四十，也是因為機械廠有錢。
如果當個治安聯防隊員，一個月搞好了有三十，她這大餅畫下來，就不信三哥不動心。
羅培晶果然兩眼放光，亮得像探照燈似的。
「我能行？」他當反派習慣了，有點自我懷疑。
「你不考，怎麼知道行不行？」羅培珍用激將法，「說不定你廢物，就考不上呢。在這糾結半天，有什麼味兒？」
「我要考就能考上。除非……文化課。」羅培昌心虛了。
「我琢磨著不能考文化課，是讓你幫著公安抓壞人，也不是讓你教育壞人。」
「那行，手拿把掐。」羅培昌抬起了下巴。
忽然又想到什麼說，「鐵皮、改錐、王胖子都是咱們這片地，有這好事，我讓他們也報名去！」
說完也顧不得腳底疼，站起來就往外跑。
羅培珍追在後面叫，「還沒開始招收呢，是我遇到周副隊，人家好心提前透露的，你忙什麼呀。」
羅培昌卻頭也不回地揮手，很快跑得沒影。
……
惹惹，是說愛摻和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