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培珍應了,就回自己家去。
快到自家門口的時候,假裝無意中看見徐家,果然又見到窗簾在抖動。
真煩人啊,怎麼就這麼閒,總盯著鄰居的一舉一動呢。
李老太這麼鍥而不捨的,還非要她使手段,再重創她一回才能老實嗎?
而徐家內,徐紅正歪在床上半躺,試圖勸李老太消停一點,「媽,以後你看不慣羅家,不看就是。為什麼越討厭就越看,非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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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家的都沒好人,我就要盯著,看誰幹壞事就到派出所去報公安。」李老太氣鼓鼓。
「他家老三就是個流氓胚子,居然還能得獎狀?我呸。
你大哥從前在學校參加過桌球隊,在街道的比賽里還得過名次,怎麼沒見街道給你大哥發獎狀?」
「哎呀,這都多久的事了。」徐紅有些厭煩。
雖然她也看不慣羅家,看不上羅培翠吧,但她媽這樣總和人吵架,回回還輸得難看,簡直太丟人現眼了。
「就算您要她家倒霉,就一定要自己出手嗎?」看說服不了她媽,徐紅眼珠子一轉道。
「羅培珍不是要離婚?
聽說她前夫現在進了看守所,將來很可能蹲大牢。
偏這事是羅老三舉報的,兩家已經結親不成結成仇。
她那前婆婆是個厲害角色,之前也被害得拘留了好幾天。
恐怕,老太婆還不知道羅老三拿獎狀獎金的事。
您把羅老三舉報她兒子的事透過去,這裡面牽連了不知多少人,有的人是找羅家拼命,何必自己動手?
不過悄悄的啊,私下的啊。」
李老太怔了怔。
隨即就是欣喜地對女兒挑起了大拇指,「果然還是我閨女聰明,我怎麼就沒想到?對,我就找馬建國的媽去。」
又恨恨的,「就要讓羅培珍離不了婚,這輩子就跟個蹲大牢的男人綁死在一塊吧,別想脫開過好日子。
我給你講,她這樣害男人,肯定會被老王氏打死。
馬建國出來也會打她,打得她身上紫爛青才好。」
只是想想那未來,李老太就高興得不得了。
徐紅也高興,畢竟羅培珍越在泥里掙扎,就越能襯托得她是一朵白蓮花,出淤泥而不染。
她並不知道,白蓮花這個詞,在後面幾十年有多貶意。
只是眼珠子一轉,她又想出個辦法,「對了,我聽說筒子樓那邊,毛家的傻姑想招女婿?」
李老太撇了撇嘴。
她是任誰都看不上,任誰都得倒霉,她才能舒坦。
「簡直有病,誰會娶個大傻子?
二十多了,連頭髮都不會自己梳,誰讓她笑,她就跟人家哈哈。
老毛家條件好又怎麼樣?上輩子肯定做了缺德事,這輩子生個傻閨女。
都這樣了,自己捂家裡不就完了嗎?還得往外發,害別人家是怎麼著?
毛家兩口子肯定是怕自個兒老死,再沒人管那個傻閨女。
可人傻成那樣,誰樂意挨頭挨腦地侍候?
還不如跟著老兩口一起走,活著也浪費糧食。
這不,兄弟姐妹,侄男望女,姨舅姑叔沒願意管的,更別指望外人了。」
「所以才想招女婿嘛。老毛家有錢,誰娶了傻姑,那錢啊,房子啊不就到手了?肯定有願意的。」
徐紅略帶深意地望著她媽,「我看,隔壁羅培富就是不錯的人選。
反正人也不聰明,又窮,在木材廠做臨時工,天天扛木頭不累嗎?
連婚房也沒有。
又因為他妹離婚的事,欠了一屁股兩業債,二十八了都沒娶上媳婦。」
李老太反應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喜道,「對啊,傻子配傻子,這多般配呢。
又得誇我閨女聰明,我之前就沒想到,哪天就去找毛嫂子念叨念叨。」
高興地在屋裡原地轉了一圈,「眼看著台頭西瓜就要上了,我幫了這麼大忙,老毛家不得給我買兩個西瓜謝謝我?
到時候緊著辦喜事,正好農曆七八月。
老話兒說『七上八下』,七月尖臍公蟹上,八月母蟹頂蓋黃。老毛家有錢又愛臉,也不得給我辦兩筐。
這多好。
如果自己買,得不老少錢呢。」
她這樣自說自話,把徐紅都逗樂了。
「哪有您說的那麼容易?老羅家雖然條件差,可肯定不會答應的。
邱大娘可是把羅老大當成心頭肉。
就連羅老二那病秧子,羅老六個殘廢,邱大娘都當寶貝似的,讓她家長子娶傻子,邱大娘得瘋。」
李老太不屑的嘁了聲,「我管她瘋不瘋呢,一舉兩得的好事,邱老婆子不答應就是不抬舉。
總之不能影響咱全家吃西瓜,吃海貨。」
忽然靈機一動,冒出個壞主意,「讓他家非娶不可不就行了嗎?誰還掰開揉碎給講道理,有那閒功夫!」
壓低了聲音一說,連徐紅都挑了大拇指,「我這聰明是我媽遺傳的。」
「等著吧,咱都一樣一樣來!」李老太望著窗邊。
雖然有窗簾遮擋,並看不到外頭,李老太還是一臉志得意滿的惡毒笑。
不是讓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道歉嗎?
不是坑她的錢嗎?
不是聯合了那個老混事兒的欺負她吧?
呵呵,有你們哭的時候!
徐紅沒在家吃晚飯就走了,不管她媽怎麼勸也沒用。
在她看來,現在她多少算文藝界的人,不能再住在這種比較低級的地方。
大院也好,外面緊鄰的胡同也罷,大部分是至少二三十年前分的公租房。
本來就破舊,七六年唐山大地震的時候受到波及,還塌了不少,後來又修補了下繼續住。
現在嘛,就像外國電影裡說的那樣,是貧民窟。
這地方也就羅培珍羅培翠住,她肯定不能貴腳踏賤地。
而李老太在女兒走後,當真是仔細想了想。
然後第二天早上,就坐公交到百貨大樓去。
不是她要買什麼東西,是馬家就在百貨大樓附近。
假裝逛商場,見面顯得不刻意。
她特意挑著買菜的點,打算和老王氏來一場偶遇。
可惜,天不遂人願。
她連續去了五天,家務活兒也不幹了,飯也不做了,兒子都快要發火的時候,才終於看到了老王氏的身影。
李老太如此執著,如果幹正事多好,偏偏一肚子壞水。
此時見了老王氏,如果蒼蠅終於見到帶縫的臭雞蛋,連忙就撲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