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孫章秒懂洪承疇的意思，不過，今天洪主管你不是主角，我這個參謀都給陛下充當護衛了，還要發言？
他斜瞟了一眼，看到朱慈炅依然在研究那個人口流失統計，還用炭筆勾勒，似乎心思沒有放到他們的爭議上。他往外走了半步。
「楊將軍說的情況是存在的，所以參謀部一直有預案，不過五軍都督府並沒有透過。我們的建議是，以新六衛為基礎，重建全國軍事力量。
我們建議將全國軍事力量分為，野戰軍、守備軍、支援軍和特種軍四種。
具體是以新六衛、九邊精銳、平遼精銳、山東軍、四川軍為基礎組建八支野戰部隊，即，遼東野戰軍，京畿野戰軍，中原野戰軍，關西野戰軍，西南野戰軍，南海野戰軍，江南野戰軍和親衛野戰軍。」
左軍都督府掌印杜文煥一臉不高興，語氣非常冷淡。
「不用講那麼細，今天是總結此次平叛得失。不是讓你們參謀部在圖紙上調動千軍萬馬，說得再好聽也要切合實際，涉及國家根本軍事變革的問題，不是今天這個軍議可以討論的。」
王孫章看向洪承疇，洪承疇默默搖頭，並沒有為他擋住杜文煥的威壓。不過，曹文衡卻是眼睛一亮，把茶碗拍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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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軍議，有什麼不能說的？難不成你們五軍都督府關起門來就決定天下大事了？本部在這裡，少司馬也在，平陰侯在，黔國公在，這麼多一線將軍在。小王，說，說詳細點。」
平陰侯朱藎臣側身看著霸氣的曹大司馬，一臉懵，哪怕是張福臻也吞咽了下口水。至於黔國公，沐天波在門外啊，而且還沒滿十五歲，朱慈炅都只是帶著他列席，從不要求他發言。
沐天波看到朱由杞和朱由楥齊齊對他拋媚眼，黔國公，裡面叫你呢。沐天波緊了緊手中寶刀，挺起胸膛，完全無視。大司馬，這裡還有兩個王世子呢，你不要忘了。
壓力最大的人無疑是王孫章，他都被搞得有點不自信了。自己的確是有私心，想要讓領軍將軍們給五軍都督府壓力，但沒想招來大司馬這尊大佛。
不過，這次杜文煥並沒有避讓，他抬起頭直視曹文衡。
「大司馬，參謀部隸屬於五軍都督府，不隸屬兵部。五軍都督府只向陛下負責，不對兵部負責。」
曹文衡微微一笑。
「參謀部也隸屬於天工院，天工院負責的就是協調部務，本部想聽參謀部意見有什麼問題？杜帥是想說兵部越權還是怎麼的？」
杜文煥不回答也不退讓，轉頭便對朱慈炅拱手。
「請陛下決斷。」
朱慈炅沒有心情理會他們，仰頭看向王坤，炭筆點在紙上。
「沭陽不是沒有妖匪嗎？失蹤兩萬皇民是怎麼回事？碩項湖泛濫了嗎？宋師襄到淮安沒有？」
會場上瞬間安靜，王坤也很頭大，他就知道這個數字報給朱慈炅絕對要出事。那個傅啟光太不成熟了，他明明可以壓下去的，非要捅出來。
王坤自己也不敢壓，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他敢遮掩，只要暴露他就沒有可能站在朱慈炅身邊了，沭陽一幫人自己作死，跟他王公公有什麼關係。
「統計資料是由僉軍衛和地方自行統計的，天工院匯總。奴婢猜測，可能是為了隱藏人口，不是真的失蹤。」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鞏駙馬更是驚慌。
「陛下，臣記得清楚，沭陽不是我們僉軍衛統計的。」
朱慈炅深吸一口氣，笑了。他用炭筆輕輕指了指高起潛。「你來處理。」
然後，他轉過身時，臉上笑意未消，語氣卻已平淡無波。
「好好開會，別吵架，你們繼續說，朕聽著。」
這還能好好開會嗎？連曹文衡都一臉緊張。什麼叫高起潛處理？高起潛怎麼處理？他手下有兩個妖匪啊，去沭陽滅人滿門嗎？
曹文衡非常反感這種手段，就算有罪也應該明正典刑。但他心裡也知道，沭陽絕對有人想隱匿人口，居然還公文上報，估計下面也是沒有想到，這會直接出現在朱慈炅案頭。
曹文衡嘆了一口氣。
「陛下息怒。臣覺得還是應該先派御史下去調查一下怎麼回事，然後再處理比較合適。」
「嗯，可以，大司馬跟劉先生說一聲吧。」朱慈炅從善如流，但他也沒有收回對高起潛的命令。
曹文衡這就很無奈，只能端起有些冷的茶碗。這又不是他主管的事務，他能犯顏直諫已經好了不起了，人家朱慈炅也是虛心納諫，當場點頭。
會議室內因為朱慈炅突然發火，氣氛有些低沉。
武將們沒有人同情沭陽，這種事就不可能是武將能辦出來的，跟皇帝搶人口，沭陽是不是離南京太遠了，不知道日火兩個字怎麼寫了。不過，大家還是都樂於看文官倒霉的戲碼的。
張名振是皇家海軍副指揮，本來跟他沒關係。淮海事變時，他手中剛剛接收了一批海糧，被臨時抽調來保證徐州北方軍隊的後勤了，所以他也參與了此戰。
戰事結束，他沒怎麼損失，但糧食沒有了。他留在徐州就是要跟戶部打官司，調糧的時候你們都說動皇帝親自下令了，現在該還我了，不還夠我就不走，反正回去也沒吃的。
不過作為重啟武進士集團的一員，張名振還是很有發言權，所以他想要調解下兵部和五軍都督府的矛盾，作為朱慈炅親信，也要為皇上分憂不是。
「那個洪參謀，我聽你們說設定八大野戰軍，我們海軍的位置在哪呢？參謀院不會是想把我們劃入守備軍或者支援軍吧？」
張名振離開南京比較早，王孫章他並不認識，所以直接問洪承疇。洪承疇也樂於回應，也算是將軍議拉回正軌，不論是曹杜爭鋒還是陛下發飆，都讓主持會議的他非常尷尬。
「這個問題參謀部是有考慮的，皇家海軍是獨立編制，直屬陛下，所以也算是親衛野戰軍吧，不過你們的財務裝備這些都是獨立核算的，不跟陸地兵種混在一起。」
蘇夢儀也開口了。
「那操江水師呢？」
洪承疇笑容收斂，有些支吾。王孫章卻不客氣，直接接話。
「我們認為操江水師應該屬於支援兵種，不享受野戰軍待遇。」
蘇夢儀一笑。
「那我可不會同意這個改制。」
王承胤也開口。
「你們剛剛說以山東兵為基礎，那河南兵就不用了嗎？我們怎麼安置？」
王孫章同樣直接回復。
「合格的加入野戰軍或者鎮守軍，其他，退役、裁軍。」
二堂內倒吸一口涼氣，怪不得五軍都督府死活不同意。曹文衡和張福臻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他倆突然覺得，這個軍制改革很有搞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