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騎兵早已經今非昔比,朵顏、國畿歸治後,劣馬充數的事,至少在平遼山東非常罕見,連騎馬步兵都有了,還差你騎兵幾匹好馬?
左良玉麾下,全是高頭大馬,雖然山東兵配不起驤雲衛的煉甲,但也不是當年邊軍的破襖紙甲,甚至取消了布面甲,改成清一色的無袖皮甲,統一配雁翎鋼刀、三眼火銃、柘木騎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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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東騎兵不多,只有四千騎,有兩千在總指揮朱藎臣手上,還有一千在青島附近,剩下一千就在丘磊麾下,由左良玉統帥。
這支騎兵不如三千營,也不如驤雲衛,但在豐縣乾涸的田野上,他們衝出了一種皇驍衛重騎兵的氣勢。
所過之處,妖清匪軍哭爹喊娘,紛紛避讓,宛如一支長箭劈開麥浪,無人敢擋。匪軍立馬崩潰,如鳥獸散,還打個屁,歸家鄉,吃皇糧。
袁承志大怒,調轉方向,不再收拾姜名武,反而向左良玉衝去,如果不擋住左良玉的騎兵,這仗完全沒法打了,這些流民軍,很快就會被他驅散。
只有騎兵才能對付騎兵,但調頭的騎兵對付不了,速度已經拉起來的騎兵。
雙方如同兩股對沖的巨浪很快碰撞,箭矢飛竄,墜馬無數,長刀交接,火星四濺。有甲明軍中箭無懼,水力錘打的百鍊鋼刀加上速度加持的勢能,妖匪騎兵只覺得明軍個個力大無比。
袁承志不僅低估了明軍的速度,還高估了手下騎兵的實力,遼東包衣和韃子兵的確敢戰,但他們滿打滿算也才一百八十人。
其他人不是中箭落馬,就是踟躇猶豫,但騎兵對沖,可沒有多少猶豫的時間。袁承志的確擋住了明軍衝鋒,但代價是身邊不足十騎。
手下倒沒有全死,那些商人的僱工棄馬棄械躲到一邊,抱頭投降了,他們也是被裹挾的啊,應該不至於殺頭。
袁承志嚇得亡魂俱冒,膽氣瞬間全無,慌不迭的招呼一聲,奪路而逃。
一身明光甲的左良玉任由手下追殺,反而勒馬停下,看向左右親兵。他有些疑惑,一直在遼東對抗建奴前線的左良玉,剛剛竟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腥檀味。
親兵熟練的下馬割頭,掀開護頭斗笠,是個光頭,雖然沒有金錢鼠尾,但這人頭很明顯來自遼東。
「將軍,最少是二韃子。」
左良玉倒吸一口涼氣,他想得太多了,韃子怎麼過來的,對面有多少?他可不知道幾乎被自己殺光了,非常保守的下令。
「不要追了,先和姜將軍會合,等待丘總兵大軍,救人要緊!他媽的,沿途哨所都是死人嗎?」
在戰場後方壓陣梁敏看到袁承志兵敗就下令撤退了,他甚至沒有等田生民和袁承志,任由他們被整軍殺出的姜名武和左良玉聯手追殺。
功敗垂成,梁敏並不氣餒,敗仗打多了,他早就習以為常了。此役至少幹掉了兩千明軍,已經不能算敗仗了。
戰前,他和田生民的十萬大軍就縮水到八萬,戰中,又消失了幾萬,戰後,回到豐縣城外,已經不足萬人,田生民和袁承志都追上來了,畢竟他們有馬,但也只剩下幾十人。
梁敏沒有回豐縣縣城,而是繞城而過,連夜退到了東華山,這山雖然小,卻讓梁敏有了足夠的安全感。
梁敏麾下有張七、任七、邵玄真、杜松年、鬼哭陶五員大將,馬應試、左國棟、閻爾梅三員幕僚,田生民和袁承志追上樑敏,才恍然發現,梁元帥早已經自成一體。
篝火火光中,梁敏神色依然堅毅。
「徐州不能呆了,必須走。」
馬應試跟隨梁敏最久,榆園這一脈,他的發言權當然最大。
「梁大打算往哪走?徐州加入這幫人可不穩。」
馬應試這話可太得罪人了,除了他和張七、任七,剩下的全是徐州加入的。梁敏冷笑一聲,拿著刀石磨著手中鋼刀。
「當然是回沂蒙,那裡我們挖了有地道,朝廷找不到的。」
張七不幹了,忍不住勸說。
「大哥,還要去打熊九焜嗎?李四哥可死在他手上。」
梁敏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你們不願意跟我走的人,現在可以提出來,大家好聚好散。」
田生民忍不住看向袁承志,袁承志輕輕搖了搖頭。便是左國棟也臉色鐵青,一言不發。所謂大清,最能打的就是梁敏,跟著其他人,哪怕是號稱擁兵五十萬的楊賓鴻,也是死路一條。
梁敏見無人說話只好起身。
「現在這一萬多人,至少有八千人都是累贅,我打算讓他們留下來,交還給我們陛下。」
袁承志面色驟變,急趨一步。
「梁元帥,這可不行。讓他們當炮灰都是好的啊,至少可以遲滯追兵,再不濟,也要殺掉,避免泄露我們行蹤。」
閻爾梅勃然大怒,
「胡說八道,他們皆是我徐州百姓,從沒有招惹過你們。你們要殺,先殺了我。」
杜松年冷笑一聲,手中長刀出鞘。
「秀才,別跟他一般見識。姓袁的,你要殺人,賭一下,看誰先死?」
任七也是大笑。
「姓袁的,你這個包衣奴才,我大哥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袁承志,你他媽的背宗棄祖的玩意,這裡是我大明的土地。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願意做韃子的狗,可惜你這條狗還沒有狗尾巴。
屠殺同胞,這話你也說得出來?你敢這麼幹,哪怕你死了,遲早也會被拉出來鞭屍。」
田生民眼看袁承志惹了眾怒,連忙出來打圓場。
「不殺就不殺,袁英雄也是一片好意,袁英雄的手下可是刺殺了小魔帝一個閣老。」
任七一口唾沫飛出,他也拔出長刀。
「狗屁英雄,就是個二韃子。他刺殺的,也是我們山東人。大哥,我想宰了這狗日的,為劉閣老報仇。」
田生民和袁承志都是臉色一白,袁承志更是緊緊握住刀柄,徹底嚇傻了,好在梁敏發話了。
「鬧什麼鬧,都是自家兄弟,傳出去叫人笑話。」
任七和杜松年這才收刀,依然憤憤不平,滿臉不屑。
梁敏卻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如話家常。
「松年,你是朝廷那個什麼振槁衛的人吧?」
杜松年臉色大變,看向左右,所有人避開了他,眼中儘是狐疑。杜松年心中苦笑,他想殺袁承志很久了,沒想到他先被殺。
他沉默不語,但梁敏已經不需要答案,可他也沒有下令殺人,依然輕飄飄的開口。
「那這八千人就留給你,秀才大約也是不想從賊的人,他也留下來幫你。兄弟一場,只能山高水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