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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便條密謀

  當天午後,吳六奇就讓人在秦淮河邊茶樓要了間雅間。

  劉鴻訓的便條,很快就出現在一個面容俊雅、眉清目秀的白衣十品官員手中,此人名叫查繼佑,浙江海寧人,南京第二中學正十品教諭。

  中學招生才剛剛開始,老師比學生還多。其實主要是進行教師培訓,禮部調到南京來的教諭都是各地優秀老師。在南京任職一年後,他們基本都會回到家鄉擔任中學山長,官升一級。

  也因為此,這幫老師平時都很閒的,尤其是教國文的,人太多了。

  大明中學課程一共十門,國文、數學是從蒙學就開始有了的,其餘八科是政治、歷史、物理、地理、農學、醫學、藝術、體育,每個老師都要求至少要掌握三門課程。

  中學的數學可比蒙學的內容深奧太多,什麼數形結合,對這幫老師而言都是顛覆認知的,沒點數學思維,恐怕水平還不如優秀的學生。

  大明的政治課也不是簡單的,包括了聖理、明禮、刑名、軍事、商貿、治水,這要都學好學完,當個縣令都綽綽有餘,誰還教書?

  查繼佑選擇的是國文、歷史、地理,這也算三門。雖然歷史敘事跟傳統有點點不一樣,比如秦始皇竟然是偉大君主;地理也包括比較陌生的天文知識,但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歷史敘事問題,查家人的立場是非常絲滑的,畢竟骨子裡是有潛在包衣血脈傳承的。天文知識,其實就是需要點想像力,其他的交給數學,這方面查家人也不缺。

  「怎麼樣?三秀兄,是真的嗎?」吳六奇坐在查繼佑對面,目光灼灼,雙手按在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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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算是好友,吳六奇把查繼佑當作自己的軍師參謀,查繼佑覺得吳六奇武功了得,前途不可限量,自然要「投資」。

  這間茶館雅間,旁邊就是第二中學,考慮到對學生影響,這段河上的風俗產業被嚴厲打擊,花船路過都要收二十元,敢停泊,那罰幾千元都有可能。

  千文重啟小通寶,才價值一元重啟銀元,治安隊的人在街上忙活幾個月,都不如在秦淮河上依法懲處一家花船。

  自從第二中學完工,這段河就神鬼辟易,安靜得不像話,老師們想開展點課餘活動都要走好遠。不過,幾家茶館卻生意興隆起來了。

  大明是真捨得投資教育的,還沒有大學呢,一個新國子監,一個皇家軍校成人部,再加十個中學,個個都能養活一座小城,茶館算什麼。

  查繼佑又看了看紙條,遞還給吳六奇,搖了搖頭。

  「鑒伯啊,你這就為難我了。我見過樂安公主的花押,也見過麟武公(錢象坤號麟武)的花押,閣老的花押,我也是第一次見啊。」

  吳六奇瞬間皺眉。

  「那不是壞事了嗎?」

  查繼佑胸有成竹,擺擺手。

  「不,我覺的這可能是真的,朱遠齋是有機會見到『東劉』的。」

  吳六奇眼睛一亮。

  「那就是可用?」

  查繼佑正喝茶呢,白了他一眼。

  「可用什麼?那是閣老,你想找死別連累我。」

  吳六奇不解了。

  「不是你說需要有大人物打招呼嗎?」

  查繼佑笑了笑。

  「是,但你不覺得這個大人物太大了嗎?你一個小小把總,敢去招惹閣老,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吳六奇有些慌了。

  「李光春今天又回僉軍衛開會了,哪怕知道是常會,可他每次回去,我就提心弔膽一回。他任期差兩個月就滿一年了,他一調走,絕對要出事。」

  查繼佑嘆息了一聲。

  「又不是你吃的,你怕什麼。實在不行就行下策,把事情捅出去吧。」

  吳六奇毫不猶豫的搖頭。

  「這個事絕對要連累伯爺,我是伯爺一手提拔的,不能這麼做,否則就算保下命也沒有前途了。當年,焦龍文六千元就折了,這可是二十萬,我怕是要殺得人頭滾滾。」

  這倒是真的,跟著朱慈炅出生入死的重啟武進士焦龍文,因為區區六千元,被迫自盡了。這個故事,在整個新六衛中一直流傳。也不知道是要宣揚天子的無情,還是警告後來者清廉。

  吳六奇是讀過書的武將,洪祖烈雖然是南驍伯,卻沒有世券,算不上「與國同休」,就算是與國同休又如何,大明現在已經沒有成國公了。

  吳六奇對洪祖烈心中是有抱怨的,因為他這個丙字型檔房的前任鎮守,把自己妹妹獻給洪祖烈為妾,算是洪祖烈的舅子哥,吳六奇惹不起。

  關鍵是洪祖烈真的喜歡他這個小妾,耕耘不停,腰杆都不直了。

  聽到吳六奇擔心,查繼佑嘴角冷笑。

  「那就下定決心,吃掉朱遠齋。千萬不要小看一個閣老孫子,我替你問過了,朱遠齋最少有五十萬家產,補你的窟窿綽綽有餘。」

  吳六奇眼中光芒一閃,復又期待。

  「一個造紙廠加一個紙盒廠,這麼賺,不可能吧?」

  查繼佑敲了敲茶几。

  「你少算了地價,哪怕只算地皮,只要找對了人,十萬都有人要。朱遠齋是長房長孫,朱延禧的家當大部分都在他手上,單單這塊就絕對不少於二十萬。

  況且,你知道鹽業公司以前每年的訂單是多少嗎?接近六萬,朱家做了四年,還偷逃了稅款,這塊扣除他幾萬元的人工成本,就不只二十萬。

  所以,五十萬隻是保守估計,這還扣除朱遠齋他爹這幾年在這秦淮河上揮金如土的消耗。」

  吳六奇卻頹然坐回椅子上。

  「可惜,東劉太大了,的確不敢招惹啊。」

  查繼佑沉默了一會。他想起了前兩日與陳確陳非玄關於全國大議的討論,兩個人都是海寧人,年齡差不多大,還都是後備的中學山長。

  不過,陳確明確拜師劉宗周了的,算是嫡系的蕺山學派心學傳人,前途無憂。他查繼佑只是旁聽的,可沒有朝中的關係。

  兩個人對於「明禮聖理」都非常不舒服,對新任閣老溫體仁是恨之入骨,要把他開除出浙江籍。然後陳確說過一句,「閣老中,江南人最恨的怕是劉鴻訓,而非溫體仁。」

  查繼佑記住了。茶水已冷,他用食指在桌面上寫了一個敢字,沒有蘸水。

  「敢字用得好。金權案,劉鴻訓發配了半個江南,因此入閣。但入閣就金身不壞嗎?我看未必,他得罪的人同樣不少。你只需要一個字,敢。」

  窗外,雨沒有停,不過很小,落在有些渾濁的秦淮河水上,點起漣漪一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