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弘圖的辯解毫無意義,因為楊一鵬已經決定把他的草案拿回來重做,並且設計了官俸、職俸、廉俸、加俸四級。
官俸按照大明二十級官品,職俸,按照性質分為主職、協職、專職、軍職、技職五類十八級,廉俸又參考前兩者。
加俸為地區特殊補俸,分中樞補和地方補。比如烏斯藏、國畿北、新明島等地為官就有中樞加俸,地方補則是按照地區物價標準,但這個不走戶部,由地方支出。
新的標準複雜無比,但不管你怎麼算,大部分人的俸祿都大減。尤其是沒有具體職司的郡王、勛貴,有人直接少了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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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基層一些兼官,可能還會漲漲俸祿,但他們漲的那幾元幾百文的,戶部大佬們眨一下眼都顯得多餘。
讓高弘圖難受的是,楊一鵬決定這些事的時候,直接改由都任重新擬稿了。也就是說,他前期的調查整理,連夜修改,包括今天上台的所有功勞苦勞全部沒了。
高弘圖甚至挑不出楊一鵬這樣做的錯處,相比都任,他對地方複雜事務的確一竅不通。楊一鵬提及分俸設計,高弘圖茫然不知所謂,都任卻已心領神會。
南北合併後的戶部,六部中最大,但六個侍郎沒有一個是多餘的。在楊一鵬眼裡,量才為用是必須的,他對麾下六個侍郎都非常了解。
李侍問是老油條,他已經當了七年戶部侍郎了,再當三年,太奇葩了,嚴重不合常制,偏偏合併後的尚書之爭,他又沒有爭過楊一鵬。
李侍問的問題,連劉一燝、曾櫻都感到棘手,論資排輩,怎麼也該給他一個尚書了,偏偏大明的尚書位置少了一半。
而且在戶部這個管錢的位置上,李侍問能堅持這麼久不出問題,本身就非常難得。外面所有的位置對他而言都是貶。無罪而貶,誰也說不出口。
只能讓李侍問繼續呆在戶部,第一侍郎也算準尚書了,楊一鵬一掛,馬上就是他。這種情況,楊一鵬能喜歡他就有鬼了。
而且李侍問能夠安全,也因為他非常奸滑。他不管倉儲,不管分配,只管戶籍,協管統計,按照他的說法是手熟,偏偏人家有資格挑肥揀瘦。
不過,李侍問的好日子也快沒了,戶籍事務要移交刑部了。至於統計,統計也容易出事的。
程啟南歲數已經到點了,但晉黨要職如今就僅剩他一個人,哪怕朱慈炅不喜歡他,他也厚著臉皮堅持著,主要是下面有些人不許他退休。
程啟南身體倒還健康,頭腦也很清醒,但如今大明戶部的事情越來越多,商稅和市舶司這塊壓力其實非常大。與西班牙人的貿易利潤嚴重縮水了,廉政部和白澤衛都有人盯上了他。
程啟南自己覺得自己清白,但他不能保證下面清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牽連了,有時候,他也睡不著覺。
所以謝升提出的珠江港,程啟南也在配合李侍問暗中推動,但要趕上上海港,一是需要時間,再有他自己都沒有把握,對外貿易的船就那麼多,總不能多一個港口,利潤就翻倍吧。
吳甡是新來的,算是戶部干臣,全國軍隊後勤和移民後勤調配這塊硬骨頭就是他在負責,倉儲、漕運、海運也是他在管,算是能者多勞。
這也導致了吳甡在戶部的時間其實非常有限,一般情況下,他都要到北京坐鎮的,大議開始前,他才從襄陽趕回來。
很多時候,戶部開會他都不在,但楊一鵬知道,吳甡才是所有戶部侍郎里,最有可能接他班的人。雖然吳甡自己吹牛說被朱慈炅親手打過,但那也一定是愛之深責之切。
都任一開始楊一鵬是看不上的,以為是太后鄉黨,走後門進戶部的,但相處日久,楊一鵬才發現,都任才是戶部所有人里最能幫上他的人。
都任是一個剛正做事的,不是油滑的胥吏。他履歷豐富到少有人及,在兵部幹過,做過地方知府,布政使,按察使,江西、山東、山西、陝西、四川、南直、北直都留下過他的足跡。
都任為官不足二十年,能做成這樣,只能證明兩件事,真能人,沒後台。楊一鵬當然樂意做都任的後台,提攜這樣的後輩。這樣就算他退了,戶部也有自己的影響力。
楊一鵬既然執掌了大戶部,誰又不想打造自己的嫡系人馬呢?
傅淑訓其實也算是楊一鵬的人,但傅淑訓的資格其實比楊一鵬還老,雙方合作的味道更重,最多算是湖廣鄉黨。
傅淑訓進戶部,是孫承宗、劉宇亮和楊一鵬共同發力的結果,楊一鵬起到的作用只占三分之一。
尤其是傅淑訓透過劉宇亮勾搭上了帝黨,自身對楊一鵬幾乎沒有依賴,楊一鵬當然也不會全力支援他,上下相處多少總會留有餘地。
至於高弘圖,純純就是畢自嚴把戶部當成他的自留地,一個閣老透過侍郎插手戶部的事,楊一鵬一肚子鬼火。給高弘圖面子,當大司徒是泥做的嗎。
「這個遺產稅,爭議恐怕不小。既然是上意,弘若你去問問溫長卿,他要不要親自來,他不來,我就親自解說吧。」
戶部主題會議提前半天,導致戶部有許多需要修改的內容,楊一鵬需要核對一下。他讓都任請溫體仁,也算是小小的將軍,不管他來不來都有楊一鵬的算計。
溫體仁來了,楊一鵬就不用面對爭議質疑,溫體仁顯然也就沒有了更多準備時間,不知道他對大議講台有沒有心理陰影。
溫體仁不來,楊一鵬自然頂上,這個事,別人也恨不了他,因為都知道是溫體仁安排的。但好處,他卻可以從朱慈炅那裡領到。
楊一鵬頭髮雖不多了,卻才五十七歲。五年後,他未必沒有機會。
大議會場在高弘圖下台後,安靜了一會,都在等楊一鵬的安排,但都任走向溫體仁後,卻瞬間吸引了全場目光。
溫體仁又要來了嗎?
聽完都任的話,溫體仁看了眼一臉真誠的楊一鵬,嘴角冷笑了一下,收好文稿就起身。對楊嗣昌輕聲吩咐。
「你繼續寫,最後一項恢復寶鈔,由你來宣講。」
說完就毫不猶豫的走上了講台,掃視了一眼台下,面露微笑。
「不用看了,老夫的牙齒掉了幾顆。如果口齒不清,諸君還請諒解一下。」
台上台下都發出一陣輕笑,但毫無疑問,溫體仁的控場能力一流。
「這當官啊,就要有挨打的準備。因為要想一路不哭,有時候就需要一家哭。」
全場肅然,郭之琮一家已經可以哭了。
「眼下,大明各方面都很困難。如果老夫挨頓打就可以解決一些困難,老夫不介意邀請諸君上台來,再揍長卿一頓。」
好傢夥,這頓打居然有廷杖的效果了。每個人都端坐著,沒有想不開的人還真敢動手。
「午後,陛下來太醫院探望了老夫,也不知道是哪個多嘴的在陛下面前亂說。老夫還死不了,坊間流傳『天子探病老臣』很不吉利的。想老夫死的人,暫時怕是不能如願了。
陛下和我聊了很多,也聊到了正在召開的大議,聊到了戶部議題設定和思維的僵化。所以,老夫現在要在戶部議題之外,補充幾條新提案。」
溫體仁轉身看向楊一鵬。
「大司徒,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