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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開宗明議(二十五)

  沈壽崇的話音剛落,會場內幾乎所有人都皺眉不已。

  諸王、勛貴包括列席的商人,都對沈大將軍阻止大家賺錢的提議憂心忡忡;中樞、地方文官對沈壽崇走上講台的行為本身就不滿,無論沈壽崇說什麼,都是荒謬可笑。

  其實有人早就注意到重啟武進士集團的崛起,新六衛的無限擴張就是這個集團的手筆。孫承宗、劉一燝對這個快速崛起的新興武將勢力使用的手法是摻沙子。

  比如熾羽衛指揮使成山伯王道允和驤雲衛初代指揮使,被建奴嚇死的吳惟業,雖然都是故英國公張維賢開口推薦,但張太后其實徵求過孫承宗意見。驤雲衛第四代指揮使曹文詔,更是孫承宗親自向朱慈炅推薦的。

  孫承宗還傾向於勛貴、邊將,劉一燝更喜歡在中下層做文章,他摻的沙子都是將門、衛所,這個更隱蔽,更傾向於順水推舟,你們要擴張可以,但將領從哪來?

  效果其實是有的,重啟武進士集團核心也就朱慈炅主持的第一屆武舉,本來人就不多,幾場大戰又折損近半。

  像是朱可貞、方懋昌、李若璉、解學熊、張名振、汪起龍其實都在出鎮地方,新六衛六個指揮使嚴格意義上只剩下昭武衛沈壽崇和雷霄衛溫如孔,皇驍衛的孫應元只能算外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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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級別的留在新六衛中樞的也就羅光烈、李夢麒兩個副將,以及陳震亨、馮璇、張應雷、吳仲、張其蘊五個參將。

  第二屆重啟武進士全部在軍校學習,並沒有直接補充,所以這個重啟武進士集團其實有點後繼無力。

  許多人都以為朱慈炅運氣好,集中遇到了一批大將坯子,但這些人顯然不了解新六衛,這些將領里可以說沒有一個真正名將,甚至新六衛還是傳統名將的墳墓。

  曹文詔算是歷史留名的大將了,一進入新六衛體系,他同樣是各種懵,泯然於眾,指揮起驤雲衛來甚至不如他的副將李夢麒。因為新六衛的戰力,講究的是組織度,是集體戰力。

  連王道允這個混吃等死的成山伯現在都變成了名將,但他只要離開新六衛,立即要被打回原形。他最讓人稱道的本事,就是不去干涉熾羽衛的訓練運作。

  不胡亂干涉,就算真的有名將之姿。至於自以為是的猛將,適合去給皇上守大門,比如曹變蛟、吳三桂。

  重啟武進士集團的核心就是沈壽崇這個朱慈炅欽點的武狀元,因為沈壽崇本身就在大明原本的軍事系統里有影響力,他同樣是將門出身,他的老子沈有容的餘蔭可不容小視。

  大明一慣的思路就是老子英雄兒好漢,連對軍事一竅不通的小劉閣老劉鴻訓,當初能當上兵部侍郎就是因為他老子打過仗,何況沈壽崇高低還是個狀元。

  沈壽崇的政治影響力主要是透過朱慈炅實現的,他甚至不像只是昭武衛指揮使,新六衛以及皇家海軍的人事提拔,將領選擇,甚至的地方的軍事部署,他都有參與。

  他是朱慈炅的愛將,朱慈炅也是真的想把他培養成帥才。君臣二人認識時,兩個人前後腳死了爸爸,那是相當共情了。

  沈壽崇站在講台上,等待兩位監國決斷。

  朱由檢平時幹得最多的事就是辨忠奸,可惜他分辨的結果瑞王和黃立極都不聽,給朱慈炅寫信也得不到回應。他感覺沈壽崇的建議很好,但根本不敢決斷,因為他知道自己決斷不了。

  朱由崧平時幹得最多的事,就是找奏章里的錯誤,雖然他的處理一般都有結果,但基本都是小事。國債發不發這種大事,他同樣不敢碰,他感覺樂安提出的東西,多半是大侄子的意思。

  兩個人都皺著眉頭,朱由檢看向黃立極,朱由崧看向劉一燝,雙雙不說話,御階上的沉默震耳欲聾。

  兩個大男人,完全沒有擔當。朱徽娖對兩個兄長默默吐槽,然後微笑開口。

  「沈將軍說動用新六衛工兵營不需要花錢,這個怕是不對吧?打地基不用採石嗎?夯土不需要伐木?蓋瓦也需要燒制,屋樑、書桌這些都不需要用錢?

  好吧,就算你們全部都能自給自足,新六衛開拔,後勤糧草也不用花錢嗎?這筆開銷說不定比分包給商人還大,因為這個事涉及到全國各地。」

  朱徽娖很是認真的看著沈壽崇。

  「陛下說過,發展工商的目的是促進分工合作,專業的事讓專業的人做。這樣做,因為技術熟練的原因,整體成本會大幅下降。

  陛下說過,男耕女織固然美好,但已經註定消亡,廠場化的商業分工模式已經成熟,一戶人織的布無論是質量還是成本都比不上廠場裡織的布。

  這是社會進步的要求,只能順勢而為,不能逆時代發展。禮部一直重點關注這些織女,我們甚至派出了多路官員,勸說這些家庭放織女們出來做工,以減少這種發展對百姓的衝擊。

  沈將軍的提議,是一種倒退,我是不認可的。」

  會場裡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朱徽娖,大長公主這個理由好強大,全域性眼光已然不輸正經科舉出身的侍郎。

  只有禮部的幾個自己人,孟紹虞、林欲楫、錢象坤、黃道周都是一臉得意之色,你們這些人少見多怪,我們禮部會議,殿下可是從來都不能缺的。

  不過,此時的禮部團隊裡缺了一個熊文燦了,他去太醫院了。他眼窩鼓了一個大青包,實在有礙觀瞻,請假缺席了。

  沈壽崇並不氣餒,他和樂安公主也算熟悉,在皇宮裡遇到過好幾次,甚至朱慈炅和他商討軍國大事,樂安公主也不用迴避。

  因為朱徽娖是女兒身,對朱慈炅幾乎沒有什麼威脅,他對姑姑的信任遠遠超越幾個叔叔、叔祖。甚至在朱慈炅的「遺囑」中,如果他出事,新六衛的行動還要徵求朱徽娖的意見。

  當時,受命的三個人就是他沈壽崇和時任皇驍衛指揮使的周遇吉,以及溫如孔。當然,這種事,沈壽崇準備帶進棺材,絕對不會讓樂安公主知道的。

  至於政見分歧,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沈壽崇微微拱手。

  「殿下,說到分工。新六衛工兵營其實也有分工,我們有鐵器、木器、橋樑、爆破、運輸等多部司,我們也有能力建立工場,這並不矛盾。」

  坐在主席台前的劉一燝瞬間抬頭,目光如電,死死盯著沈壽崇。新六衛這是要經商?這沈壽崇的野心是不是有點大?如果開了這個口子,新六衛就能徹底自成一體了。

  他們自己就有錢,還怕朝廷卡脖子嗎?當初昭武衛的打漁軍為什麼分出來成立漁業公司,就是因為打漁軍可以牟利了。

  修學校只是沈壽崇的一個藉口,藉著這個名義成立大批的木材廠,窯廠,甚至鐵器廠才是目的。

  劉一燝對於軍方想搞這種事本來是不用擔心的,但新六衛不一樣,他們是皇帝親軍,朱慈炅說不定會答應。

  劉一燝低頭提筆,快速書寫,然後撕下紙片,隨即折好,但目光凝固,久久沒有動作。

  朱徽娖愣了一下,她其實也有點反對國債,新六衛如果真的能做到不花錢,其實是好事吧。但她也沒有直接答應,目光飛快掃過兩個不知所措的兄長,看向身後的禮部尚書孟紹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