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朱慈炅又睡懶覺了,但房尚儀不許人打擾她可憐的侄兒。
一大早就進宮,準備聽取皇帝旨意的范景文他們等了個寂寞,好在趙本政記錄了朱慈炅的吩咐,天工院諸人也清楚了自己今天的任務。
拿到朱慈炅的禮部八點,他們都有點慌神,任務有點不輕鬆啊。不過,有些東西天工院實際已經討論過,只不過大明的工作節奏比較慢,沒有形成提案。
從皇宮到督政院,信王朱由檢和六位大璫都有專屬馬車,天工院只有范景文一個人有。六位大璫都很好說話,他們把馬車讓了四輛給天工院,方便他們在路上辦公,而他們擠在一起。
參加大議的六位大璫,都有兼職,就算不算本職,他們也是一監掌印。
監國司掌印劉若愚兼著內宮監掌印,皇店司掌印曹化淳兼著印綬監掌印,司禮監秉筆趙本政兼著尚寶監掌印;
日月商會總管鄭之惠兼著都知監掌印,兵器局和銀作局總督王永祚兼著御用監掌印,大內安全和文宣總管孫進兼著司設監掌印。
朱慈炅的大內也有些官職分離的樣子,其實可以參會的人還有許多。
比如干清宮總管方正化是御馬監掌印,干清宮隨侍盧九德是直殿監掌印,干清宮安全總管譚進是尚膳監掌印,東廠廠公邱致中是尚衣監掌印,被打發去德陵的李實身上還有神宮監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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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廷十二監只有司禮監掌印李朝欽和神宮監掌印李實不在南京,但方正化他們四個都是朱慈炅的身邊人,他們才不會參加什麼大議呢。
從皇宮出發去督政院的隊伍還有個皇驍衛指揮使孫應元,他雖然不想去,但作為新六衛六位指揮之一,缺席不得。身為武將,坐啥馬車,他是直接騎馬的。
一大早,從六部中樞衙門都有馬車向督政院聚集,其中皇宮出發的隊伍是最龐大的。其實很多人是直接從家裡出發的,但是六部中樞衙門都至少有副職主官到衙門打聲招呼。
昨天朱慈炅的突襲檢查,可嚇壞了不少人。領導就算去開會,你們也不許偷懶,萬一大大大領導再來一次,心臟病都要嚇出來,宮裡現在可沒有人能阻擋朱慈炅。
地方主官算是最幸福的,他們的住所安排在諸王的王府,離督政院近,待遇條件那都是一等一的好。
如果大明皇家物業公司的人不來打攪他們的美夢,那這個大議再開一個月也沒有問題。
今天是初二了,名字無比霸氣的大明皇家物業昨天沒有找到王爺們交費,今天天都還沒亮就來了。
王爺們也不需要真交錢,只要親自簽字。因為要有簽字銀行才轉帳,很小的事,但噁心壞了。
福王爺就曾經發過火。
「孤先交十年,你們不用來了。」
「那可不行。王爺說不定下個月又有新車,或者換兩匹馬,我們收少了上面要追責的。收多了,王爺也吃虧不是。」
這物業費什麼時候少過,諸王都沒有辦法。他們心裡都清楚,霸氣側漏的皇家物業公司不是為他們服務的,而是監視他們的,人家又不是真的錙銖必較,真在乎錢,純屬騷擾。
見到高高在上的王爺被掃大街的人「欺負」,所有人都喜聞樂見。聰明的王爺們也要裝出一副委屈模樣,逢人就罵。
其實,都是戲。
幾位閣老算是抵達督政院比較早的人,但昨天之後,首輔黃立極就基本成為吉祥物了,所以他來得晚。
內閣三位閣老劉一燝、畢自嚴、劉鴻訓和督政院的李標、程國祥、唐世濟會前開了個小會。劉一燝覺得首日的大議開得有點亂,是個人都想上台質詢一下,導致襄王代表督政院作完報告都沒有人質詢了,朱慈炅對此一定很不滿意。
「要不,一會再安排人走個形式?」唐世濟作為督政院的主持和會場紀律維持者,昨天在百官面前站了一整天,今日比誰都積極。
劉一燝搖了搖頭。
「不用,昨天的會議報告一定已經呈到御前了,沒有必要特意補救什麼。老夫的意思是列席人員,沒有發言權。督政院的御史,除非十人合議,也不要上台了。」
李標愣了一下,但程國祥和唐世濟都看著他,這個時候就是他這個老大說話的時候。
「天工院行走也算列席人員,他們也不能發言?」
劉一燝點點頭,語氣平淡。
「不錯,不過范景文他們四個例外,他們有投票權的。」
李標苦笑了下。
「就算這樣,勛貴們如果要上台依然有很多人。」
「勛貴沒有具體職務的也不許發言,他們應該沒有多少人會自討沒趣。老夫再提一點,今天的主題是禮部事務,不是什麼質詢。所有提議對兩位監國說,不許針對禮部發言人員。」
劉一燝說話語氣雖然看起來商量,但結果更像是吩咐。畢自嚴和劉鴻訓都表示沉默支援,李標反對的話更是根本說不出口。
補充了大議新的紀律要求後,劉一燝就回到了會議大廳,走上主席台,把玻璃茶杯放在桌上,坐在自己座位上閉目養神。
劉一燝左手是黃立極,右手是孫承宗、來宗道,他們都還沒有到,便是畢自嚴的位置也離他比較遠,倒是劉一燝側後第二排的溫體仁來了。
溫體仁手指點在桌上的文書上,在逐字逐句的檢查文稿。孟紹虞當初照稿念鬧出大笑話的事,如今朝野皆知了,所有人都有了警惕,溫體仁最擔心的其實不是這個。
昨天被質詢的黃立極已經確定退休,人家根本不在乎;而秦良玉是土司老太婆,又是勛貴,話再難聽實際也傷害不到她。
溫體仁今天要上台講《大明新禮》,這是他的政績,但這個事爭議非常大。面對朱慈炅,他絕對討好,面對朝臣,他要被罵死。
如果只是挨罵其實也沒有什麼,可是下面一幫人握著他入閣的投票權,這得罪人多了,他還怎麼入閣。
溫體仁盯著劉一燝的後背,猶豫了足有半盞茶的工夫。
他想的是他的同年喻安性,一個非翰林出身的地方總督。換了以前,喻安性根本沒資格和他爭,可現在不同了。
天工院那幫人有了「翰林資格」,外放地方回來就是入閣的熱門。他溫體仁夾在舊規矩和新規矩之間,像抓住了最後一根舊時代的繩索。
這根繩索,就是劉一燝。
看著劉一燝梁冠遮蓋的花白頭髮,他其實有所感覺:錢謙益落選,劉閣老有扶持自己的意思。溫體仁猶豫了一會,還是起身,輕輕拍了拍劉一燝的椅背。
「劉閣老,離開議還有好一會。能不能麻煩你掌下眼,我這《大明新禮》有沒有什麼爭議比較大的地方。」
劉一燝轉過頭來,看了看捧著文書的溫體仁。
「不用看了,你這東西,全是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