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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5章 大議前日(下)

  黃錦草擬的講稿包含了內閣全會商定的所有問題,這是基於天工院范景文和吳偉業的記錄做的大議報告,緊貼主題,還是用朱慈炅要求的白話,沒有歧義,沒有賣弄文采,甚至和黃立極的總結報告互相呼應。

  但偏偏朱慈炅始終感覺不滿意,因為朱由檢是以監國的身份代替他發言,他總有許多負責思考,但一時卻把握不住。

  其實,黃錦寫得很好,面面俱到,朱慈炅也說不出哪裡不對,但不對的感覺卻始終都在。就像看到一顆果子紅了,但就是覺得不能吃的感覺。

  黃錦略帶潮汕口音,在那滔滔不絕,劉一燝聽著也很滿意。天啟二年進士科舉,黃錦雖然只考了倒數第三名,但他隨後考中庶吉士,這足以證明他是有兩把刷子的。

  黃錦不僅在翰林院學習深造過,做過內閣中書,還做過朱由檢的長史兼機要秘書,在天工院也經驗豐富,已經是副召了。也就是說,哪怕是朱慈炅近距離考察,他也過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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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需要等天工院再次換新,外放地方擔任一屆知府,從地方主政位置上升上來,那就是朱慈炅內閣閣老的有力候選人,這個時間,甚至最快只需要十年。

  完美的儲相之才,怎麼可能出什麼問題嘛。但今天黃錦的運氣偏偏不好,黃錦剛說到地方諸稅,朱慈炅一抬手,「停!」

  所有人又把目光集中到朱慈炅身上,朱慈炅戴著翼善冠,穿著紅色暗紋十二紋章常服,手指夾著炭筆,卻一動不動,小臉上儘是陰鬱。

  朱慈炅最近很明顯瘦了,不是胖乎乎的樣子了,但身上的皇帝威儀卻更盛。黃立極、劉一燝和朱由檢都不約而同有種感覺,朱慈炅長得不像朱由校,反而和光宗朱常洛頗為神似。

  朱慈炅平時大部分時間都是溫和示人,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趙獻可中毒的影響,還是因為這兩天朱慈炅的政務非常繁忙,反正他自己都感覺自己的狀態不對。

  直隸、鄖陽特區、平遼戰區加上十七省,還有四大總督,這些地方主官在這兩三天內集中覲見,朱慈炅固然對全國局勢更加了解,也直接接觸了很多官員,但他只是個不到八歲的孩子。

  有些事不知道,總會覺得那就是好的,但知道了,壓力也就來了。

  地方上的這些人可不管你皇帝是大是小,他們好難得有機會直接和皇帝對話,那是恨不得把所有的困難一口氣講完。

  尤其是陝西總督王家楨,這傢伙太能訴苦了,他們陝西三個人就占據了朱慈炅整整一個多時辰,一天才幾個時辰。

  反正沒有人願意壓縮自己陛見的時間,更何況,朱慈炅還全部賜座。由此可見,趙匡胤搬走大臣椅子實在是明智無比,朱慈炅這兩天遭遇資訊轟炸全是他自找的。

  朱慈炅放下炭筆,揉了揉太陽穴。

  「朕有點倦了,陪朕出去走走吧。外面還有多少人?不多就都叫上。」

  確實不多,外面七個,裡面五個加上四個太監,也才十多人。朱慈炅一個人走在最前面,朱由崧、朱由檢左右護法,妥妥走出了一幅社會大哥駕到的架勢。

  親農閣里有四個孩子,打著石膏吊著一條胳膊的朱由榔就是這裡的大哥,玉寧公主朱淑娣和嘉魚朱鳳德是左右護法,這裡只有一個小弟,沒有世子封號的信王嫡長子朱慈烺。

  「皇姐,一加一為什麼等於二?」朱慈烺一臉求知慾,奶聲奶氣問朱淑娣。

  朱淑娣大怒,因為她也不知道。

  「慈烺笨死了,你管那麼多,皇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感覺這個弟弟智商有問題,朱淑娣又去問更聰明的朱由榔。

  「由榔叔,一加一為什麼等於二。」

  不用去軍校上課了的朱由榔,十分慵懶的躺在長椅上,他一不是世子二不是長子,完全不用上進的,他毫無形象的把腿翹在桌子上,身邊還放了盤零食。

  作為長輩,他怎麼解釋這麼幼稚的問題,隨手遞塊糕點給朱淑娣,準備堵住她的嘴。

  「呢,嘗嘗,很甜的。」

  朱淑娣想吃,但還是搖頭。

  「母后不讓吃。」

  「哇,可憐的孩子,你怎麼不找你皇兄告狀。」朱由榔一把將糕點塞進自己嘴裡,一點也不同情的意思都沒有。

  朱淑娣生氣了。

  「由榔叔也是笨的,等皇兄不忙了,我問皇兄去。」

  朱由榔大笑。

  「你皇兄最近可忙了,天下官員都聚在南京。來,你吃一個,榔叔教你。」

  朱鳳德看不下去朱由榔用零食欺負她們,悄悄的站到朱由榔面前,瞄準朱由榔吊著胳膊,一下就撲上去,張大了嘴,假裝要去咬他的手。

  「我要吃。」

  「啊!」朱由榔疼得一聲慘叫,一下就跳起來,他向兩個丫頭炫耀的糕點直接掉在地上。朱由榔抱著自己的胳膊,呼呼喘著粗氣,眼淚都差點掉出來,但他忍住了。

  「你這死丫頭,沒輕沒重的,不知道我胳膊傷了嗎?」

  闖了禍的朱鳳德瞬間躲到朱淑娣身後,吐了吐小舌頭,和朱淑娣愉快的互相眨著眼睛。

  朱慈烺看到她們的小動作了,不知道該不該跟看起來很疼的由榔叔告狀,他其實有點怕姐姐打弟弟。

  這時,路過聽到朱由榔慘叫的朱慈炅一行,紛紛疾步出現在門口。朱慈烺看到朱由檢,朱淑娣看到朱慈炅,都撲了過去。「父王」「皇兄。」

  朱慈炅摟著玉寧公主,但看朱由榔的樣子非常奇怪。

  「由榔叔這是怎麼了,你怎麼在這?」

  朱由崧哈哈大笑。

  「我們朱家出了個英勇的足球隊前鋒,也就是跟球門輕輕撞了一下,腦袋上長了個包,胳膊又斷了,不敢回家,躲在宮裡養傷唄。」

  朱由榔很是尷尬,在皇家幼兒園他踢球就摔斷過胳膊,這都上皇家軍校了,又斷了,這項運動屬實危險。

  他這會已經緩過來了,連忙上前行禮。

  「見過皇上,信王兄,福世子兄。」

  長大了,他已經不叫朱慈炅皇帝侄兒了,規規矩矩的,無可挑剔。

  朱慈炅沒有笑話他,但看到身邊的朱由檢、朱由崧和面前的朱由榔,突然百感交集。末世的人還在,末世的天挽回了幾分?

  「一起走走吧,你們讀書寫字也累了。」

  朱慈炅牽著玉寧公主,朱由檢抱起了自家大兒,朱由崧牽著楚王閨女嘉魚郡主,朱由榔抱著自己的胳膊,跟在朱慈炅身邊。

  一行人,從菜花地旁邊經過,有蜜蜂嗡嗡聲相伴,有春風送來泥土的氣息。

  「孚元啊,講稿要接地氣,不要粉飾天下太平,多講講施政的不足,現實的困難,努力的方向,凝聚共識,才能齊心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