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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江上論局

  好像彷佛是被孫承宗看好的喻安性也在南京,他和周延儒同時解職廣南,取代喻安性總督的是提督廉政部的王應熊,取代周延儒總理的則是天工院的陳子壯。

  大明全國的五總調整早就完成了,四月大議之前,周延儒解職還可以說受到馮銓入獄影響,但喻安性解職就有點意味深長了。

  最開始,喻安性憑藉收復安南之功,是入閣第一人選。禮部大議時,喻安性零票支援的結果,也相當刺眼。

  當時,喻安性基本沒有什麼準備,以為真的是討論什麼外交戰略。如果不是秦良玉事前問了他一嘴,會場上他還要出更大的丑。

  不過,喻安性也算是明白了,劉一燝根本沒把他放眼裡,王在晉其實也是競爭對手,來閣老遠在北京,中樞關係除了秦侯全部靠不住。

  吃一塹、長一智,這次喻安性也早早的就開始發力,開始調動他的關係人脈了。

  喻安性的人脈和溫體仁高度重合,但有兩個人和溫體仁不是一路,那就是吏部第一侍郎呂圖南、工部第一侍郎畢懋康。

  呂圖南和畢懋康都很忙,不過在大議前最後一次休沐日,喻安性還是把兩個人都約出來,泛舟釣魚了。

  喻安性還挺講究,選在南京城外,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去句容呢。呂圖南實在好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好了,中卿,別走了,再往前,該釣不到魚照樣釣不到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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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安性聽出了呂圖南的一語雙關,示意僕人停船,笑呵呵的親自給兩位同年沏茶。

  「這不是聽說南京振槁衛更甚東廠嗎,躲著點好。」

  畢懋康哈哈大笑,起身拋竿,灑餌,側身坐在船頭,

  「還躲什麼,都擺在明面上了。你回南京看看,我敢保證,溫體仁、錢謙益、王在晉、葉燦甚至施鳳來和周延儒都在請客。反倒是你喻中卿慘兮兮的,就請了我和爾摶兩個客人。」

  呂圖南手中也有一根釣竿,但他似乎並不想釣魚,放著沒動,反而同樣調笑。

  「就是,孟侯,我倆就該去溫體仁那,喻中卿太寒磣了。」

  喻安性臉上微微泛紅,一邊將茶碗分給二人,一邊回應。

  「唉,遠在廣南,訊息不通啊。對了,前兩日我看到何康侯(何如寵)在南京,他才剛過六十,為何乞休?」

  畢懋康接過茶碗,看向呂圖南。

  「這種訊息,只有爾摶能夠解釋。」

  呂圖南輕抿了一口熱茶,目光盯著畢懋康面前水中的浮漂。

  「被謝升坑了,謝升貶去廣東,成靖之和何康侯雙雙乞休致仕。主要是北京吏部想要拖熊明遇的後腿,陛下力保熊明遇之後,他們還對熊明遇手下官員數次臨陣換人。

  天官頭上還有天的。成靖之有首輔、次輔力保都保不住,何況何康侯。熊明遇再差勁也是跟隨陛下親自上過戰場的人,他的水平如何,陛下多少了解。」

  喻安性和畢懋康都大為震驚,兩人互相對視一眼。喻安性坐到了呂圖南左手,隨手拋下魚竿,忍不住開口。

  「他們怎麼敢的?熊明遇在平叛打仗啊,要是大敗,叛軍衝擊京師如何是好?」

  居中而坐的呂圖南一臉嘲諷,只有他端著茶碗,沒有要釣魚的意思。

  「那不就是最好結果嗎?熊明遇完蛋,陛下想不回京都不行了。陛下回京了,謝天官才壓得住錢天官嘛。」

  畢懋康轉頭看他,又搖頭嘆息。

  「成靖之和何康侯都沒有反對謝升這樣幹嗎?」

  呂圖南冷笑一聲,抓起一把窩料,使勁扔到喻安性浮漂下。

  「反對了,他倆怎麼會同時致仕?有些人也不想陛下留在南京啊。所以啊,老夫這個小天官是撿來的。」

  喻安性握著魚竿的手在空中停頓,聲音有些低沉。

  「國事就敗在這種弄權之輩手中,我看他謝升才該罷官,我現在很擔心廣東啊。」

  呂圖南放下茶碗,兩手一攤。

  「罷官?證據呢?首輔都找不出證據,人家提拔選官很合規的。其實出現這種情況,就兩個原因,都是我們英明無比的陛下造成了。

  第一,天高皇帝遠,堂堂吏部,居然和皇帝隔著十萬八千里。如今,六部大合併,未嘗不是汲取了這個教訓。

  其二,就是都察院改組督政院,科道御史們集體南下,北京無人可制了。好在陛下終於開始讀彈章了,都察院再不好,也是一道制衡啊。

  至於廣東,我反倒覺得謝升不敢亂來。一是他本就被貶,二是五總制本身就有制衡。你覺得南安王朱常淇會聽他的還是李若璉會聽他的,聽說這位小南安王跳得厲害啊,各種挑毛病。」

  喻安性像是想起什麼事,連忙點頭。

  「對,朱常淇這小傢伙六親不認的,皇家公司的糖廠都被他收拾了。他還跑到升龍來教延津王如何做總監,也是好笑。對了,淮王朱常清讓給他找媳婦,你們誰有合適?」

  畢懋康搖搖頭。

  「一個郡王妃,沒有多少人願意的,限制太多了,文官武將家裡的都不好。」

  呂圖南反而不這麼看。

  「陛下既然讓他出來當官做事,就有培養之心。這次大議應該要討論海外實封,將來這朱常淇說不定能有機會實封,我留意下家族後輩吧。

  喻閣老也就這件事做得像那麼回事,不過也就是借花獻佛。」

  喻安性神情有些不好看,因為他看出了呂圖南真不看好他。

  「爾摶兄,等我真當了閣老,一定想法讓你也致仕。」

  一個玩笑,惹得呂圖南和畢懋康都是大笑,呂圖南想了一下,開口道。

  「中卿其實真有機會。錢謙益在金權案中失分嚴重,葉燦被鄭三俊陰了,施鳳來有李永貞的回憶錄,周延儒多少會被馮銓牽連。你其實只剩一個對手,溫長卿。」

  畢懋康提了一下魚竿,線輪飛轉,卻空空如也。

  「前幾日,我進宮陛見,遇到一個出人意料的人。前任山西布政使劉澤深,他是河南人,從二品的官身,目前和中卿一樣無職在身,但很明顯他還沒有致仕。

  上次北方的候選人少了,我怎麼感覺還有變。」

  江風忽然停了。喻安性低頭看著水面上的浮漂,一動不動。

  魚應該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