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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金權風暴(二十五)

  玄武湖邊的氣氛有了短暫的放鬆,在這二十多個大明官員里,如果非得有一個人希望儘快把會議拉到金權案,那這個人一定是楊嗣昌。

  因為無論是侯恂案、范永斗案、劉余祐案、楊光旦案,他們目標一致瞄準的都是楊嗣昌屁股下的位置,不少人還想弄死他。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氣,何況楊嗣昌,楊剝皮的外號豈能白叫?

  朱慈炅繼位後,大明朝堂開始漸漸出現了一股全新的政治力量,那就是天工院黨。這些人幾乎都享受了朱慈炅超拔恩遇,都有可以直接聯絡朱慈炅的渠道,天然就是靠近朱慈炅的皇黨。

  天工院不是什麼技術衙門,它起源於天啟木工房,是朱慈炅從韃清軍機處得到的靈感,但路走歪了,大明依然依靠內閣處理政務。

  天工院開始的作用和翰林中書幾乎沒有區別,而加入天工院也自動帶上了翰林中書名頭,是劉一燝主持天工院後,才把天工院變成了對抗內閣的工具。

  但朱慈炅駐蹕南京後,劉一燝很快和天工院劃清了界限,他雖無首輔之名,卻行首輔之實,天工院的存在就變得比較尷尬了,幾乎就是內閣的輔助機構。

  在幾任總召的努力下,天工院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形成了類似於漢朝的內朝機構,是皇帝的智囊團和直屬機構,他們也擁有直接聯絡六部的權力,依託皇權和內閣形成了制衡。

  楊嗣昌就是天工院的早期成員,到地方上去了的翁鴻業、蔣德璟、孫傳庭等人可能對於天工院黨還沒有什麼感覺,但一直在中樞的楊嗣昌卻非常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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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周延儒提出「聖理」學說,天工院黨已經明顯成型了,他們堅決維護朱慈炅,集體行動。最震撼的證明就是閣老候選人中的周延儒,在第一輪票決中斷層式第一。

  只要稍微想一下,就知道天工院的聲勢不算大成,也是小成了。他們甚至都完成了更新換代,茅元儀和李信兩個非進士的入選就展示了龐大的生命力,而眾多的狀元郎又註定了前景。

  天工院出身的官員,天然就更接近和理解朱慈炅的想法,這也是他們的底氣。因為他們自己也相信,大明的未來屬於他們。

  戶部將會議主題擴大引開,刻意要讓這場月下集議無疾而終的樣子,對金權案的處置絕對關注和期待的楊嗣昌一眼就看穿了這幫人打算。

  楊嗣昌中進士後供職的第一個衙門就是戶部,在南北戶部合併前,楊嗣昌也掛著戶部侍郎的品階,正是他把皇家銀行總理的品階等同於戶部侍郎的。

  今天,在李承芳的引導下,楊嗣昌坐的位置是與劉一燝相對,朱慈炅右手第一位。吳甡還在猶豫,而楊嗣昌已經很不客氣了。

  「皇上,翁一桓借貸案的確涉及這三個問題,臣是這樣想的。對於地方財政和中樞財政的分權,李侍郎剛剛說的不對,我大明開始不是二八分成,而二八是從張居正之後開始。

  眼下大六部成型,中樞機構急劇膨脹,所以中樞開銷也急劇增加,但財稅全部收歸中樞就是解決之道嗎?」

  楊嗣昌瞥了眼楊一鵬、李侍問的方向,「不是,這是飲鴆止渴,殺雞取卵。如果按照戶部現在的想法繼續執行,我大明才是真正危矣。」

  吳甡對於楊嗣昌搶話有點懵,而楊嗣昌旗幟鮮明的針對戶部,把他好不容易把握的想法都驚跑了,所有人都皺眉看著楊嗣昌。

  央行行長大戰財政部長的事沒有發生,楊一鵬沉默不語,根本不接話。楊嗣昌頓了一下,又看向朱慈炅。

  「臣的意見是,分稅提留。農稅,也就是糧食徵收全部收歸中樞,各地常平倉管理也由戶部直管。所有工商稅,按照424的比例,州縣留四成、省府留兩成、戶部四成。」

  長桌左右所有人都心中一跳,戶部最後一個侍郎傅淑訓更是直接開口。

  「依文弱之意,南方諸縣皆富,北地沒有工商的地方皆窮,不說吏部調配官員的為難。單是州縣財庫,如何保證正常使用?豈非養蠹乎?」

  傅淑訓雖然一直在地方流轉,但他管過商稅鈔關,更是在順天府府丞的位置表現卓越,對地方經濟和工商事務也算是大明少有的能吏。

  籌算之能被他的後輩上官劉宇亮肯定,所以進入到朱慈炅視野。王家楨調任陝西總督後,就是傅淑訓接掌通州漕運,他比王家楨更多了一項工作,還要管天津海運漕運的轉換。

  如今成為正式的戶部侍郎,也算實至名歸。他的仕途受親家楊漣所累,又不算正宗東林,朝中是沒有什麼後台的。不過,他和楊嗣昌走得比較近,所以也就直言了。

  楊嗣昌轉頭看向傅淑訓,一臉認真。

  「地方要發展,州縣必須有錢,南北各州縣的具體比例可以調整,但絕對不能因噎廢食。具體如何詳細調整布局是戶部的工作,這裡只討論原則。」

  楊嗣昌說這話的語氣很是生硬,聽起來就像他是傅淑訓上級一樣,戶部其他五個侍郎一起把目光集中在楊嗣昌身上。

  便是戶部銀行新任總理方岳貢,看向楊嗣昌的眼神里都多出一絲審視的味道。他剛剛接任侯恂,對楊嗣昌了解有限。

  但楊嗣昌毫不在意,又轉頭面向朱慈炅。

  「皇上,關於任期舉債的問題。臣以為,解決之道,不應以人貸,而應以制貸。一縣舉貸則應由全縣還貸。銀行之利在於貸,而我大明大額貸款的數量非常有限。

  據臣所知,南掌駐大理藩院使者,曾與戶部銀行前任總理侯恂商討借貸問題,此事臣以為有利曾經贊同,但侯恂案發,細節暫時無從知曉。縣衙借貸與藩屬借貸,臣以為性質相差不大。」

  楊嗣昌話音未落,程啟南就冷笑一聲。

  「貸與藩屬,以銀控其國,貸與縣衙,銀行是要控我縣嗎?」

  戶部官員幾乎同時發出附和笑聲,吳甡也藉機開口。

  「鳳庵公,銀行控我縣倒是不至於。但是縣令與銀行各縣主事皆是我大明官員,說不定今日主事,他日就是一縣大令。若允許銀行貸縣,漏洞百出。此例一開,恐銀行崩於今日。」

  沒有開過口的第五侍郎高弘圖也緊接著發話。

  「楊總理為州縣留四成工商稅入,其意在向州縣放貸,牟利於此留存?若地方留存皆成銀行利息,留存意義何在?」

  一大幫人紛紛點頭,一時間戶部三英戰一楊,頗有些群起而攻之的意思。楊嗣昌看向呂緯祺,但呂緯祺只是低頭喝水,沒有任何開口的意思。

  呂緯祺雖然也支援放貸,但楊嗣昌自持天工院出身,平時對侯恂和他其實同樣態度惡劣,這個時候呂緯祺根本不想參與。

  今日與會的天工院有三人,范景文臉色居然也有笑意,大約也覺得楊嗣昌的提議可笑。

  但陳子壯和洪承疇均是眉頭大皺,他兩正對著朱慈炅,雖然距離最遠,卻都已經看到朱慈炅緊繃的嘴角。

  連劉一燝都輕輕咳嗽一聲,洪承疇正要開口,陳子壯輕輕拉了他一下。他還是天工院總召,這個惡人他來做。

  「三位少司徒應該都是第一次參加集議吧,我大明集議的規矩是。可以反對,但請給出反對理由和你的策略,就事論事。楊大司徒,戶部的風氣可是不大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