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強行制怒,用強大的意志讓自己冷靜。
魏良卿這個名字出現在他面前時,朱慈炅心裡笑了,他感覺有些人可能是畫蛇添足了。不知道是想讓朱慈炅想起曾經闖宮的魏忠賢,還是想把任太后也牽連進來?
都知道任太后是魏忠賢的乾女兒,而魏良卿是魏忠賢的侄兒。任太后和魏忠賢的關係,在朱慈炅獲封太子時,就悄悄中斷了。
無論天啟還是朱慈炅都沒有清算魏忠賢,魏良卿也極為識趣的放棄了寧國公爵位,甚至在朱慈炅繼位時以獻禮的方式將家中財富進獻。當初朱慈炅親征,他也捐錢捐糧,補充軍資。
朱慈炅推動皇民土地策時,魏良卿是最早獻出土地的人之一。魏良卿開棉行,實際是朱慈炅悄悄指點。離開河間府,舉家搬遷到山東,也是朱慈炅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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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點,朱慈炅以為魏良卿應該低調的在青島發財,沒有想到他在濟南,不過朱慈炅也知道他在濟南有家棉行分店。
魏良卿只做棉行,甚至想擴產都要悄悄問一句朱慈炅允許不允許。魏良卿收購的棉花是直接賣給皇勛公司的,他棉行里的幫工其實有好幾個都是白澤衛和六合衛的暗探。
這樣的魏良卿和楊光旦有什麼關係?
強行將兩個人聯絡在一起,只能說明,田維章、岳鳴柯和駱養性沒有牽涉進去,因為只有他們三個知道魏家有暗探,李實和衛時忠都不清楚。
朱慈炅沒有想到當初的無心之舉,會導致監國司內部出現了邏輯漏洞。
要知道某種意義上,魏良卿也算是監國司的人,隸屬於白澤衛,直屬岳鳴柯,向朱慈炅匯報山東的民情、商情。
如今倒好,緹騎拿人,竟拿了自家暗哨。簡直荒唐!
朱慈炅不動聲色的把這份早報文書合上,不過,他身邊的王坤也看到了。王坤皺著眉頭忍不住瞟了李實一眼,以他對朱慈炅的了解,李實在這件大事上自作主張可能要遭。
朱慈炅沉默許久終於開口,看向陳子壯。
「天工院還有事嗎?」
陳子壯連忙拱手。
「沒有。臣等告退。」
他和范景文、洪承疇連忙準備退出御書房,起居官華琪芳略作猶豫,也起身跟上。這氣氛還記什麼記,他的編制也隸屬天工院。
不過,朱慈炅看到他們四人身影,又開口了。
「洪承疇留下。」
洪承疇愣了一下,心頭狂喜,但面無表情的停步,溜進不起眼的角落。
朱慈炅把目光投向楊嗣昌。
「文弱今天過來什麼事?」
楊嗣昌看了看周圍,小聲開口,
「回陛下,通州出現偽造匯票,臣特來請陛下出動監國司介入。」
朱慈炅面色驟凝,方才的從容蕩然無存。御書房內眾人齊刷刷望向楊嗣昌,目光中儘是驚疑。大明文官主動請廠衛介入,這個事非常罕見,這就是楊嗣昌的反擊嗎?
朱慈炅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浸潤了一下嗓子。
「是戶部銀行還是工部銀行?」
楊嗣昌一臉嚴肅,從袖中取出一張匯票,彎著腰,雙手呈遞。王之心連忙下了御階,向他走去,楊嗣昌距離有點遠。
「這張匯票是遂平大長公主駙馬齊贊元府上管事所用,偽造出票是戶部銀行南京總行,付款是皇店司鋼輪廠,收款是山西聯合煤礦。齊府賣出的是官帛,為太后賞賜,價值兩千銀元。」
楊嗣昌在詳細解說,朱慈炅已經看到了這張假匯票。有編號有印戳,還有經辦人簽字,如果不看皇家銀行出票時的暗碼,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朱慈炅此時的銀行匯票還不是後世那種可以騙人的承兌匯票。它是由皇家銀行印製底版,然後交到戶部銀行和工部銀行,由兩大銀行分發給地方省府銀行,由他們需要時出具。
比傳統飛票先進的地方在於,認票不認人,兌換方便。一般是由付款方納稅和支付手續費,收款方拿到匯票後就可以等額取錢。
有時候因為取錢地方偏遠還需要補交一筆手續費,不過一般都是在小縣城才有這筆支出,因為小縣城的銀行辦事點有可能拿不出匯票上的金額。
匯票流通是今年才開始興起的事,以前都是匯票到手直接把銀元取出來,感覺多了的又存進去。終於有商人發現多此一舉,乾脆就把匯票當紙鈔,還少一道手續費。
反正有兩大銀行背書,這東西怎麼可能造假?朝廷對此反應遲鈍,並沒有限制,有些人已經喜歡上這東西,因為可以避稅。
造假,這還是第一次,不過假票只能騙商人,騙不了銀行,銀行要做銷票記錄的,就算沒有暗碼也要對帳。
兩千銀元對於普通人來說肯定是多,但朱慈炅的遂平姑姑肯定損失得起,她家賣的東西還是張太后賞賜,不過張太后也是真大方。
大明的商業活動雖然正在蓬勃發展,但整體還是少得很,假匯票轉手次數絕對不多,很容易查出源頭,這東西造假是在找死。
不過,聯絡到最近發生的事,朱慈炅覺得可能沒那麼簡單,不然楊嗣昌自己就查出來了。他甩了甩這張薄紙,看向衛時忠。
「衛指揮,安排這方面的好手配合皇家銀行調查吧。」
衛時忠躬身答應,卻聽楊嗣昌繼續開口。
「陛下,要不要順勢發行紙幣?」
朱慈炅不假思索,當即搖頭。
「不急。你還有事嗎?」
楊嗣昌遲疑了一下,想說什麼,但終是沒有說出口。
「沒有。臣先告退。」
朱慈炅看著他,神情有幾分複雜。
「嗯,好好做事,別聽什麼謠言。」
楊嗣昌躬身退出,朱慈炅又看向兩個武將,孫應元和王道允。
「沈壽崇呢?他人在哪?」
身旁王坤趕緊解釋。
「上海港的昭武衛駐軍殺了歐羅巴使者護衛,雙方發生對峙,蕭震虜將軍把他們全俘虜了。毛大人帶著錢大人和沈指揮都去上海了。」
朱慈炅愣了一下,王坤這話怎麼聽著好像是昭武衛不占理,他疑惑的目光又看向洪承疇,洪承疇趕緊開口。
「陛下,此時早報上有詳情。」
朱慈炅稍想了一下,此事無關緊要。朕的內政還焦頭爛額呢,外交事件不重要,俘虜了就俘虜了吧,沒啥大不了的。
朱慈炅把目光投向孫應元。
「昨晚,有一個宮女穿過了三層宮禁,孫指揮不給朕一個解釋嗎?」
孫應元一腦門都是汗,這個事一大早他就知道了,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對方一個小宮女,根本沒危險,又拿著慈寧宮的腰牌,北京的出入令牌,她們剛到南京,沒來得及換也說得過去。況且,這是錦衣衛先放行的,第二層是昭武衛,他們皇驍衛只是第三層。
「末將有罪。」
朱慈炅懶得跟他多話。
「朕不想聽,沈壽崇和高文采都不在,就由你負責整頓。滾吧。」
孫應元連忙往外跑,他是後退出門的,差點和人相撞,轉頭一看,來者是皇店司掌印曹化淳。曹化淳氣喘吁吁的,也是滿頭大汗,一進御書房就跪伏在地。
「奴婢叩見皇爺。」
朱慈炅見到他有些意外。
「免禮,起來吧。」
曹化淳依然跪在地上,看了看御書房中的人,神情無比慌張,面部肌肉劇烈抖動。
「皇爺,太后遣奴婢問話。太后問,太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