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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樞庭問舉(上)

  路振飛可是到過歐羅巴的大明官員,但他怎麼也沒有想到大明中樞官員會如此忙碌,這簡直不是人幹的活,怪不得需要這麼多人。

  頭天才召開了禮部大議,腦子裡的風暴還沒有散盡,馬上又有什麼參謀任務了。一大早,他還在整理昨天的會議記錄,就聽到「陳大謀」在門口吼了句。

  「御書房覲見,所有人都有。」

  心裡一肚子火氣的路振飛只好收拾好筆記本,帶上炭筆跟著出門,他回國還沒多久,但已經習慣了大明的炭筆,不存檔的文書,還是炭筆更適用。

  路振飛跟在李信身後,一臉疑惑。

  「如岩,有什麼大事嗎?怎麼天天開會?我要整理域外諸國情報,還有海上商貿線路,東大陸前景分析,昨天又來個南洋攻略,這完全忙不過來啊。」

  李信連忙拱手,官袍袖口裡隱約可見半塊饅頭。

  「見白你可快別跟我說這些,我真不懂。我手頭也一堆事呢,地方民情,移民安置,衛所現狀,山西那邊的剿匪也是我在對接,我不比你輕鬆的。

  你要缺人手,找我們陳大謀吧,我們參謀院就他最閒,他才是真當官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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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人加快腳步跟其他人匯合,卻見茅元儀回頭小聲道:

  「剛剛聽到那小公公說了,可能跟武舉殿試有關,你倆有個心裡準備,想想武舉可能有什麼問題吧,皇上一會多半要問的。」

  為首的陳奇瑜在路口停步,幾個人也連忙跟著停步,一起躬身行禮。因為忠州侯秦良玉為首的五軍都督府四個大佬好像也要去覲見,他們要讓大佬先行。

  劉孔昭、毛文龍他們直接就往前走,根本沒有理參謀院的人,但秦良玉還是稍停了下,對他們點了點頭。看吧,人品不就出來了,秦侯雖然是女的,人家身份最高也這麼謙和。

  御書房內有四張椅子,當然是五軍都督府的四位掌印落座,秦良玉、劉孔昭、毛文龍、杜文煥,御書房的太監甚至只給他們四個奉茶。

  參謀院的一幫人只能在後面站立,陳奇瑜也不例外,因為陳子壯也在御書房,還有兩個太監,監國司的李實和皇店司的鄭之惠,他們都等著早報呢。

  「陳大秘」陳子壯對四位大佬行禮後,就和「陳大謀」陳奇瑜站到一起。他看到參謀院洪承疇、倪嘉慶、茅元儀、李信、王孫章、路振飛一字排列,全員到齊,頗為意外,小聲詢問。

  「你們怎麼全來了?哪裡開戰了嗎?」

  陳奇瑜抿嘴搖頭,他倒希望是開戰,他也想外放出去了,這中樞當官,就算是他也壓力不小。我大明朝的事情簡直是層出不窮,先帝時也沒有這麼多事啊,感覺這事情根本做不完。

  參謀部另一個比路振飛只稍微好一點的「萌新」王孫章,拉著路振飛的官袍,躲到蟠龍柱邊上。

  「武舉有什麼問題?外間也沒有什麼謠言啊,再說這東西怎麼作弊?」

  路振飛在打量御書房,朱慈炅這個時間應該不是在打拳就是在洗漱了,還沒來。御案上厚厚的文書堆得也夠高的,皇帝還小啊,也不知道怎麼看得過來。

  他對王孫章攤手,

  「昨日散會已是戌時,諸位同僚都是燭火未熄,我也不知道啊。」

  朱慈炅倒是沒有讓他們等多久就到了,眾人行禮後就歸位聽詢。

  不過,朱慈炅按照慣例還是先聽取早報,陳子壯匯報了朝廷的一些事,李實也匯報北京和地方上的一些事。

  今天多出來的鄭之惠則是匯報了皇店司一些收支,以及河汛、江汛預防的投入,一百萬銀元需要朱慈炅親自批覆。

  朱慈炅拿過文書,詳細詢問了下,又吩咐天工院跟進和對接工部,很是痛快的提起硃筆批紅,讓邱致中加蓋重啟劍印。

  這看得路振飛目瞪口呆,一百萬啊,不走國庫,內庫直接就先出了,還這麼輕飄飄,我們陛下真是豪橫,我大明真是富甲天下。

  呸,不對,不能這麼想。一百萬全部用來搞防洪,這投入也太大了,大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這些太監絕對要大吃回扣,陛下不能給啊。

  這個事不是應該先討論一個月再說嗎?一個月後,有汛都發生了,沒汛這錢不就省下來了。哎呀,今天的大佬都是武將,沒人說話,但陳子壯你也不懂嗎?

  路振飛心急如焚,但他現在的位置在最邊上,連起居官陳具慶的地位都不如,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突然想起參謀不管政事。

  這幫閹人,就會騙小皇帝的錢,你們最好好好做事,要是有潰堤,本官拼將一頂烏紗也要彈劾死你們。

  對,一定要提醒督政院要跟進,太多錢了,同年陳四賓那天不是說他在潞王麾下負責審計嗎,下值後給他遞個條子。

  朱慈炅處理完他的日常政務,打發走了兩個太監,揉了揉小胖臉,看向五軍都督府的四人。

  「剛剛看到昨晚有露水,是不是要下雨了啊?」

  秦良玉微笑回答。

  「皇上,這個可不一定,沒有聽過有露水就要下雨的說法。」

  朱慈炅點點頭。

  「唉,這南京夏天就是太熱了,早上稍微動一動,就是一頭汗。都半個月沒下雨了,也不知道禾苗會不會受影響。」

  見到朱慈炅閒聊,劉孔昭也趕緊接話。

  「皇上放心,南直修了很多水利,還有水車,田裡幹不了的。」

  朱慈炅很滿意這個答案。

  「天氣太熱,你們皇勛公司戶外的工地要避開中午前後開工,注意防暑,多備點綠豆湯。發展工業,人是第一位的,技術發展最重要的依靠是第一線的工人。要是熱死人了,朕要唯你們是問。」

  劉孔昭連忙拱手。

  「臣記住了。不過,臣早就已經沒有負責皇勛公司的事了,臣會把陛下指示轉告給平江伯的。」

  朱慈炅看了劉孔昭一眼,算放過他了。他從文書堆里拿出昨晚看過的武舉會試結果,又翻開自己的筆記本,終於進入正題。

  「朕看了歷屆武舉會試,發現一個問題。武舉和文舉一樣,南方考生錄取規模遠遠大於北方,當然,還趕不上文舉三十年南狀元的誇張。可能是因為,上屆之前,武舉沒有殿試。」

  會議室內所有人都震驚抬頭,三十年南狀元霸榜,直接導致了科舉取消,南直隸今年都不准參考了。

  昨天的閣老候選人喻安性還主張全面取消科舉,全國統一進行試舉呢,這個事朱慈炅走後,後續並沒有討論出結果,但贊成者竟然是多數,估計明年新內閣採納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現在,武舉也要動了嗎?其實,已經有人有過這種擔心了。堅持科舉的人更多只是懷念科舉制度的穩定,也無法否定試舉制的「真香」,當文舉全面改成試舉制後,武舉還能獨存嗎?

  秦良玉抬眼望著御座,眼神竟然有些自責委屈。她的心情尤其複雜,自己主持的這屆武舉會試,竟然要成為最後一屆嗎?

  劉孔昭皺著眉頭,文舉可以從基層鍛鍊行政,一步步試舉上來,這武舉怎麼試舉?那不就是招兵嗎?

  毛文龍將茶碗放回茶几,神色一正。他也想到了劉孔昭想的問題,但他更想起自己主持過的皇家貴族軍事指揮學堂。

  那裡面全是將二代、爵二代甚至宗室,真正的庶民只有一個小疍民,還是朱慈炅欽點的。如果用學堂取代武舉,好像更沒有公平可言。

  杜文煥稍微挪動了一下屁股,身體微微前傾。此時他想的是沈壽崇、朱可貞他們新六衛的這幫人。

  這群重啟新將門可就是武舉出來,雖然能力只是中規中矩,但人家可全是天子門生,皇帝親信。皇上這是要自斷一臂?

  朱慈炅只是微微掃視了一下五軍都督府和參謀部眾人的表情,就繼續開口:

  「在朕之前,我大明真正的名將只有一個俞大猷算是出身武進士,實際上九邊依靠的全是邊軍將門。所以,朕忍不住疑惑,武進士出身的將領和邊軍廝殺出來的將領,孰優孰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