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花園的竹林區是個夏日納涼的好地方,在被蚊子欺負多次後,朱慈炅直接設計了一個巨大蚊帳。帷幔外,蚊子聞得到,咬不到,嗡嗡亂叫,氣死它們。
朱慈炅還在涼亭柱子和一棵古老赤松之間,綁了個小吊床,午後,他都喜歡來這裡午睡。不過桂王子朱由榔發現這個吊床後,也愛不挪步,直接搶占,要讓皇帝侄兒讓讓長輩。
皇家軍校也放暑假了,朱慈炅的這個倒數第二小的叔叔閒得慌,簡直是太討厭了。他每天吃午飯的速度都快得很,一丟下碗就往竹林這邊跑。
等到朱慈炅慢慢悠悠的過來,他已經把自己吊在空中了,朱慈炅只能去旁邊小竹床上躺著。雖然朱慈炅比朱由榔還小十個月,但他也不能跟小孩子計較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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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榔叔,三叔祖家裡新挖了一個湖,聽說挺漂亮的。你哥他們都在,你不去那裡游泳?」
朱由榔假裝睡著了,嘴裡卻嘟囔。
「那裡可不好玩,我哥不讓我去湖中間,三伯也叫人看得死死的,跟防賊一樣,我才懶得去。想游泳,你那個游泳池就挺好,剛好到脖子,淹不了我,可以隨便游。」
朱慈炅把王坤蓋上的毯子搭在胸口,翻了個身。
「七叔祖要來南京了,他要把你接回北京。」
朱由榔睜開眼睛。
「切,誰信。他來也是緊著我哥,才不會管我。」
這個娃是徹底長歪了,他爹都鎮不住他了,朱慈炅微微一笑。
「桂王妃也要來。」
朱由榔瞬間坐起。
「真的假的?」
朱慈炅看到朱由榔那麼緊張他媽,突然覺得有點無趣,不想逗他了,把毯子拉在頭上,臉都遮住了。
兩個娃娃對媽的感覺完全不同,朱由榔很激動,因為桂王妃是真的想兒子,來看他的。朱慈炅只想擺爛,張太后南下,那是純純的政治事件,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啊。
「真的,跟我母后一起的。別說話,先睡覺。」
朱由榔徹底不淡定了,怎麼還睡得著。
「皇帝侄兒,你說我考我們班第二名這個事,我母妃會不會高興?」
「可能吧。」
「母妃都沒吃過烤魚,皇帝侄兒,你的辣椒麵和那什麼孜然還有沒有?給我留點啊。」
「嗯。」
「皇帝侄兒,喂,別裝睡,我要錢。」
「我欠你的?」
「你說過我考前三有獎勵的,你是皇帝,怎麼可以說話不算話?」
「找我娘去,別打攪我睡覺。」
「那個皇上,你睡著了嗎?我可不可以先封王?」
「封你個鬼,閉嘴。」
朱慈炅雖然被吵,但還是很快睡著了。朱由榔是開始睡不著,等朱慈炅都醒了,他又睡著了,這孩子想媽的感情也是一陣一陣的。
朱慈炅起身,在涼亭小憩的王坤立即驚醒,連忙給他打水洗臉,倒上涼白開。反倒是另一個太監盧九德靠在柱子上,是真睡著了,朱慈炅把自己的毯子鋪開扔在他身上都沒有驚醒他。
朱慈炅坐在石凳上,輕輕喝了口水,小聲問道。
「下午有事嗎?」
王坤把銅盆放在角落,看了眼盧九德,也沒有吵醒他。
「有,畢閣老和大宗伯上午到南京了,奴婢安排他們在宮裡吃的午飯。」
朱慈炅點點頭。
「叫他們過來吧,你準備點茶湯水果。他們怎麼沒和母后一起?」
王坤也不知道朱慈炅這麼隨口問是啥意思,只好答非所問。
「太后是和桂王、英國公、定國公他們一起的,人數比較多。」
朱慈炅打了個哈欠。
「你回御書房,順路把朕第四本和第九本筆記帶過來,記得紙筆也要。」
王坤領命出了巨大蚊帳,朱慈炅走到圍起來一叢竹林下,先是做了下不知道是第幾套廣播體操,歪脖提腿扭腰,然後又慢慢練習他的太極拳,並沒有吵醒朱由榔和盧九德。
等王坤都帶人回來了,才一腳踢醒盧九德,但他也不敢去吵醒那個有些打小呼嚕的小王子。
盧九德看到身上搭的毯子,有些驚慌,又有些溫暖。
朱慈炅都沒有理他,嫌棄的走過桂王子身旁,回到涼亭。
「這也還睡得著,沒心沒肺的。」
畢自嚴和孟紹虞聯袂陛見,兩個人都是第一次在花園裡見朱慈炅,守衛森嚴的南京紫禁城怎麼看怎麼讓兩個人不舒服,那感覺就跟進到軍營一樣。
士兵和宮女混在一起,明顯不合適,但考慮到朱慈炅的年齡,兩個人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夠乖乖接受宮禁的層層檢查。一個是大學士一個是大宗伯呢,簡直一點文官體面都沒有。
花園竹林這個帷幔涼亭,讓畢閣老和孟尚書都愣神了幾秒,陛下是會享受生活的,這裡真的很涼爽,但這麼大的帷幔會不會顯得浪費。
畢閣老心裡清楚,要不了幾個錢的,只不過多動下手。如果是先帝,就可以憑此勸諫節約了,但小魔帝,誰敢開口提出來,非得惹一身騷不可,自己又不是御史。
哪怕很久不見,朱慈炅用文官的方式收拾文官依然讓人心有餘悸。文震孟身敗名裂,錢龍錫被人掘墓拋屍,朱一馮死不瞑目,誰都不想因為雞毛蒜皮的事成為下一個笑話。
所以,兩個人都是乖乖施禮,就跟什麼也沒有看到一樣。
「拜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慈炅這會精神頭已經很好了,笑顏如花。
「畢先生和孟大宗伯來了啊,坐坐坐,上茶,一路辛苦了。」
畢自嚴看了看那石凳和小皇帝的距離,感覺是不是太近了,但他也沒有拒絕,坦然入座。孟紹虞倒是有點緊張,他是依靠改制才拿回完整的禮部大權的,其實和小皇帝並不親近。
「謝陛下。」
畢自嚴從袖中拿出一封信,直接從石桌上遞到朱慈炅面前。
「這是首輔托老臣給陛下帶的信,請陛下御覽。」
孟紹虞反應要慢半拍,只說了個謝字,陛下二字就細如蚊聲,他只能小心的坐在朱慈炅對面。
朱慈炅看了一眼畢自嚴,輕輕碰了一下信,他心知肚明黃立極會說什麼,無非是變著法叫他回北京唄。
這逼宮你們還搞得一套一套的,先是北京官員上書,然後是閣老和禮部尚書面見,首輔來信勸諫,最後是太后勛貴出馬。
朕也不是不想回北京,等幾年南京這邊穩定了不行嗎?現在這樣搞,就是逼宮,你們想立誰?朱由檢還是朱慈烺?
朱慈炅手指敲擊信封,卻沒有開啟。他笑看著畢自嚴,眼神里是淡淡的審視。
「朕那個堂弟慈烺身體好嗎?」
竹林中有股天然清香,石桌清涼,朱慈炅耳朵微微動了一下,他竟然聽到了蚊子的嗡嗡聲。大膽,這是有蚊子偷偷侵入朕的大蚊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