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盧九德把手中文書放在朱慈炅面前的御案上,譚進把水杯放在他右手,王坤把翼善冠也放在他面前,抽出腰間拂塵抱在懷裡。
朱慈炅翻開文書,微笑面對著室內的一幫年輕官員。
「今天有很多新人,你們肯定都互相認識了。朕只記得在山海關見過,不過,過了這麼久,面容都有些模糊了。朕點個名,出來讓朕看看,在草原上策馬揚鞭過的我大明兒郎的風采。劉若宰。」
劉若宰連忙起身,五短身材,目測不超過一米六。面容普通,腦袋很大,身體反而相對單薄。他是南直安慶的第一位狀元,三十六歲,歷官山海關朵顏總務所總理,翰林院修撰、天工院行走、中書。
「拜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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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炅抬眼看他。
「瘦了。不過,有些官員的樣子了,沒有當初第一次見朕畏畏縮縮的樣子了。」
劉若宰露出笑容,微微低頭,還是有點害羞,因為他不知道怎麼回答皇帝人評價。不過,當初皇帝要砍人,誰不害怕啊。
作為大明狀元,來閣老的學生,劉若宰來天工院的目標可是過幾年取代陳子壯,他非常明白天工院的特殊地位。
朱慈炅低頭看著文書,語氣隨和。
「范總督說你性格溫和,善於團結同僚。吳總理說你文思敏捷,做事認真細緻。蘇布地說你處事公平,對朵顏人也有容人雅量。
這些品質就是你進入天工院的原因,而不是什麼大明狀元、閣老學生,朕希望你能堅持。以後你負責天工院文書,對接刑部、大理院和督政院事務,文教賑濟等事務。」
劉若宰很興奮,他負責的事務很多啊,文教二字,就是將來入閣的敲門磚,連忙拱手。
「臣明白。」
朱慈炅笑了笑。
「坐吧。管紹寧。」
「臣在。」
管紹寧起身,動作迅速。他比劉若宰稍高一點,但身體更單薄,鬍鬚稀疏,臉皮有些不健康的發白。
朱慈炅有些隱隱皺眉,大明探花郎怎麼這副模樣?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他潛邸的狀元莊際昌,剛欲重用,人沒了,這管紹寧不會是第二個莊際昌吧?
管紹寧是南直武進人,三十八歲,歷官朵顏喀拉沁部主管,翰林院修撰、天工院行走、中書。
朱慈炅還是對他微笑。
「管卿這身體可有點單薄了,要注意休息保養。朱可貞說,你曾親臨戰場,直面科爾沁千騎而不退;李邦華說你有正氣,行事有君子之風。王世德也說你親理庶務,親近牧民。
真上過戰場嗎?怕不怕?」
管紹寧乾笑了一下,手指按在會議桌面。他的科舉是改過年齡的,這是他的秘密,但在朵顏,沒有人注意他。
他點為探花時,就很忐忑了,現在進到中樞天工院,他更是慌張,很害怕在關鍵部門引人注意,被人調查。
作為寒門弟子,他在官場上沒有什麼背景,座師來宗道馬上就要退休了,同年還不如他混得好。深深呼吸了一下,他才開口。
「回陛下,當時,臣身邊的朵顏牧民也有千人,勢均力敵,而且吳總鎮也收到了訊息,臣背後有大明平遼戰區,只需要拖延時間,倒是不太害怕。」
朱慈炅點點頭。
「好樣的!我們未來肯定會遇到很多困難,但無懼挑戰,迎難而上就一定能克服困難。管卿在天工院以後負責農業和農田水利,糧食調劑、土地田畝、防災減災,農業技術推廣,對接戶部和皇莊等部門。」
管紹寧連忙拱手,這些事務似乎不是太引入注意。
「臣明白。」
朱慈炅讓他坐下,又叫了第三個人。
「傅啟光。」
傅啟光也應聲起立。
「參見陛下。」
這個傅啟光就比較威武了,跟武將比還差點,但文官中這身材比較少見。朱慈炅很滿意,雖然不是大帥哥,但一看氣質就威嚴剛正。
傅啟光雖然在順天科舉,劃入北籍,但他是因為舅家在北,他實際是泉州人,福建競爭太激烈,順天反而好考,人家一不小心就考了個解元。
傅啟光是有北京監生身份的,所以不是冒籍,他沒有任何科舉困擾,相當坦然。他三十二歲,歷官朵顏翁牛特部主管、承德縣令,翰林院編修、天工院行走、中書。
「傅卿倒是雄壯,聽說,有人叫你扣糞令?」
傅啟光臉一紅,低著頭,悻悻不言。左右都有些憋笑,但沒有人出聲。
朱慈炅輕輕笑了,環視左右。
「朕好希望我大明全是扣糞令,這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朕也願意做個扣糞皇帝。多積一分肥,地里就多長一點莊稼,老百姓就可以多吃一口飯。承德建得怎麼樣了?」
傅啟光臉更紅了,如飲醇酒,連忙拱手,聲音鏗鏘,底氣十足。
「回陛下,城牆、官署、寺廟、文武城隍都已經完備。吳總鎮來視察時說,五萬人不能下。不過,臣有私心,壓著他們不讓報完工,臣想借工部的撥款順便修幾條溝渠。」
朱慈炅哈哈大笑。
「傅卿你——朕就說怎麼還沒有修完,是不是北方天冷技術出問題了,原來如此啊。好傢夥!不過你現在在中樞了,地方官員也如此應對,你該作何處置啊?」
傅啟光有點憨笑,撓撓頭。
「臣還沒有想好。」
朱慈炅搖搖頭。
「你在承德做出的成績,畢閣老都注意到了,誇你有會計之才呢。
既然你喜歡給中樞添麻煩,以後在天工院,你就負責財務審計、市舶稅收、商稅漕運等事務,對接戶部、皇店司、皇家公司、皇勛公司和日月商會。」
傅啟光有點慌,但還是一拱手。
「臣遵旨。」
朱慈炅喝了口水,翻開下一頁。
「李夢辰。」
李夢辰聽到皇帝叫他,趕緊起身,不小心把椅子撞得「哐當」響,他臉微紅,連忙行禮。
「見過陛下。」
李夢辰蓄了一嘴濃密的小鬍子,下顎反而剔得精光,整個人顯得精神幹練。他的父親和叔父都是大明高官,父親李汝成,曾為萬曆光祿寺丞,叔父李汝華,最高是戶部尚書,太子太保。
作為官宦世家子弟,李夢辰的科名並不出彩,在朵顏三十六部期間,因為他既不靠近大明也不靠近邊疆,同樣不出彩。推薦他的人是他的同鄉,前任天工院行走袁樞。
他能夠入選,主要原因是劉若宰他們這科進士的作死。在信王主持的這科進士里,三鼎甲全部南人,甚至前十都只有一個北人,整體名單北方籍進士十不存一。
當時,朱慈炅剛剛繼位,根本沒有在意這情況。也因為此,就有了後來的一曲《南狀元》唱遍九州,以及今科的矯枉過正——南直禁考,三鼎甲全部北人,這是朱慈炅欽點的。
什麼都不出彩的李夢辰,就是因為是河南人的原因,進入到天工院,參加朱慈炅的就近考察。
李夢辰在朱慈炅的印象里,恍若初見,他對這個曾見過他的人一絲印象都沒有,但他依然對略顯緊張的李夢辰報以微笑。
「李卿今年四十歲了嗎?」
李夢辰連忙點頭。
「回陛下,是的。」
朱慈炅笑得隨意。
「嗯,朕怎麼看著不像?最多三十的樣子,你們說是不是?」
群臣皆笑,陳子壯附和了一句。
「皇上,元居是面嫩啊!」
面嫩的李夢辰李元居這下真臉紅了,不過朱慈炅沒有調笑,手中炭筆旋轉。
「政策宣傳是天工院的重要工作,《朕問》和《通報》稽核就由李夢辰負責。李卿,你是官宦子弟,朕相信你能站穩立場,也能明白統一思想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