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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無處不謀

  四月初的大明南京,非常熱鬧,南征凱旋,賞功封爵,武舉會試,十品官考,搞得南京的市場物價都有點輕微波動。

  尤其是武器、馬匹,日本人的倭刀都售罄了,朵顏來的戰馬更是供不應求。滿大街的武夫雖然嚇人,證明了大明的武德充沛,但他們的消費能力,也證明了大明的壕。

  北京會試時的季節性經濟繁榮,南京也體驗了一把,規模更大,購買力還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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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到賞錢計程車兵雖然很誇張的刺激了一下內需,但還是很多人把銀元帶回老家。節約是民族美德嘛,大手大腳的人畢竟是少數,如果不是家裡必須的農具,很少人捨得花錢的。

  不過窮文富武,武舉人們雖然人數比北京的文舉人少得多,但總體消費能力似乎也不弱,何況還有海量的生員秀才。

  十品官考的難度開始上來了,因為參考人數和需要人數同樣有了巨大鴻溝,最明顯的就是,考卷上出現了海量的數學應用和幾何題目。

  南京的數學補習班悄無聲息的興起,甚至蒙學兒子教秀才老子的事都不新鮮了,因為這些基礎數學,孩子們學得比大人好。

  皇帝在南京的幸福,南京人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他們越發捨不得朱慈炅了。遷都,不,南京人不叫遷都,他們叫還都,那口號喊得震天響。

  南京國子監為此還搞了次公車上書,把朱慈炅都小小的驚訝了一下,南京還有國子監。雖然沒什麼用,但朱慈炅心裡是真的有點慌了,他都想提前回北京了,反正也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朱慈炅今天又接到一件大事,南京的動向是公開的,北京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們搬出了大殺器,慫恿張太后來接朱慈炅回京。

  朱慈炅從李實手中接過信封,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疑惑,隨後緩緩開啟信箋。通篇只有一件事,張太后要來南京。

  這絕對不是什麼母后想兒子了,恐怕是黃立極搞出來的事,只有他才請得動張太后。

  估計也是還都南京的造勢讓黃立極緊張了,北方官員打死也不會同意遷都的,否則歷史上的大明也不會和建奴死磕了。

  張太后同意來「請」朱慈炅,除了兒子不在身邊,她這個太后幾乎沒有存在感,恐怕還跟張荷華褘衣伴駕這事脫不了干係。

  說實話,朱慈炅有點不知道怎麼應對。母親想兒子了,要來看兒子,他怎麼拒絕。大明現在這個社會又不是後世那些只會向父母要生活費的王八蛋,這是個孝治天下的時代。

  就此順勢回北京,可是南方的很多事情才剛剛起步。朱慈炅在南京還是在北京,區別會非常大,如果他真的走了,他的努力成果都可能給人做嫁衣。

  朱慈炅揉了揉太陽穴,將張太后的信箋折好裝回信封,輕輕扔在御案上,看著胖胖的李實。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順便去隔壁叫張介賓過來一趟。」

  李實應聲想走,朱慈炅身邊的王坤卻開口了。

  「皇爺,景岳先生不在,他前天就去國畿了。皇爺,要不傳薛太醫?」

  朱慈炅愣了一下。

  「朕不是找太醫,是找老張。他去國畿幹什麼?怎麼不告訴朕一聲?」

  朱慈炅身邊幾個太監都不知道,互相干瞪眼,只有王坤在努力回憶。

  「奴婢隱約記得好像是國畿疑似有瘟疫,衛生院要派一批人過去,可能是景岳先生帶隊吧。」

  朱慈炅沒有多想,隨口反問。

  「瘟疫為什麼不是吳有性去?需要老張帶隊?」

  王坤連忙補充。

  「吳醫師也去了。」

  朱慈炅點點頭,腦中靈光一閃,突然頓住。

  「國畿是北京負責,怎麼會南京派人?疫情規模很大嗎?很大為什麼不報告給朕?」

  這下,王坤也答不上來了。朱慈炅一臉神色不善,盯著李實。

  「劉若愚在幹什麼?讓他馬上給朕滾過來。」

  李實嚇得連忙跑回監國司,劉若愚一聽也很慌張,翻箱倒櫃的找國畿疫情的奏章,還好,才幾天時間,終於還是找到了,拿著奏章,帽子都沒有帶就急匆匆的狂奔向御書房。

  朱慈炅接過奏章一看,有些皺眉。這居然是樂安公主上書,徐光啟票擬,劉若愚批紅,程式完全合規,找不到任何問題。

  但越看越覺得不對,朱慈炅握著文書,久久不語。

  劉若愚在一旁慌得很,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啥,小皇帝現在的心情很明顯不美麗,他完全搞不清前因後果。

  朱慈炅扔掉文書,手指在御案上敲擊。好完美,可就是太完美了,反而露出了馬腳。北京禮部的事是一般直接轉溫體仁,可是上書的卻是樂安公主。

  樂安公主是主管養濟衛生,可是她的職責在南方,管不到國畿去,這是侵奪北禮部的許可權。這不是樂安的性子,她身為公主也不需要。所以,樂安是在溫體仁的授意下寫這封文書的。

  禮部文書的確是徐光啟在負責,但老徐精力都在寫書上,他希望在任內完成統籌出版,不想把功勞名聲讓給後來者。

  他忙得要死,一般政務他都要拖上四五天,但樂安一上書,他就馬上處理,這不是老徐的行事風格。所以,一定有人要求徐光啟馬上處理。

  這個人,只能是劉一燝。

  溫體仁和劉一燝聯手,針對的是張介賓。為什麼?張荷華的褘衣伴駕影響到外朝唄。

  朱慈炅甚至都不能說劉一燝做錯了,因為老劉的出發點,是為他為大明作想,劉一燝要搞死張荷華可能的外戚勢力。一人得道,全家死絕。

  朱慈炅心中充滿憤怒,你劉一燝憑什麼替朕做主?但他又充滿無力感,他當然可以下旨追回張介賓,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自己可以追回幾次?

  張介賓只是朱慈炅的忘年交,但劉一燝卻是大明體制的重要一員。回歸理智,冰冷的現實告訴他,張介賓完全比不上劉一燝重要。

  自己要收拾劉一燝也有難度,因為這全是自己的心證。當然可以找別的藉口,做掉劉一燝,但值得嗎?

  朱慈炅可以任性,但大明皇帝需要冷靜權衡。

  昨夜一場細雨悄然飄落,如絲如縷,潤澤了大地。今日,氣溫宜人,清爽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朱慈炅早間鍛鍊過,雖然心情依然不好,但頭腦非常清醒。

  他突然笑了,對劉若愚說:

  「劉大伴,你去問問林丹汗,要是朕立他女兒元規為皇后,他降不降大明?」

  劉若愚和幾個太監都傻眼了,這跨度太大,他們完全不知道皇帝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