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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玉帥開疆(二十三)

  阮有鎰判定明軍會在第二天發動正式攻擊後,很放心的安排警戒,巡視預備營,鼓舞士氣,讓大家不用緊張,早點休息,準備明日鏖戰。

  但很遺憾,他剛剛上床,手中還拿著一冊《三國演義》,一種從未聽到過的尖銳破空聲就撕開了戰前的寧靜。

  他連忙衝出臥室,還沒出門,就看到漫天的火光從夜空中落下,在阮軍城頭,營地,甚至是他自己所在的城守府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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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的爆炸聲不斷響起,沖天的火光噴射而出,他只看到眼前的望樓垮塌,瓦片四濺,塵土飛揚。周圍士兵頓時炸營,四處都是混亂的人影,刺耳的尖叫。

  阮有鎰只感覺手腳冰涼,那本《三國演義》墜落在地。

  這是什麼?

  當然是大明的第四代火箭,整整五百發,平均每發價值二十塊銀元,合計一萬銀元就這麼一口氣炸向了阮有鎰頭頂。

  這一代火箭使用的是觸髮式的鋼輪壓火引爆裝置,分為三段。前段是爆炸部,不再往裡面裝填亂七八糟的東西了,海軍使用的效果很不好,現在只有炸藥了。

  中段是密封的猛火油,這東西也會炸,相當於給前段引爆再加了一層保險。後端才是推進火藥,兵杖局的人甚至發明了分段燃燒,增加飛行距離。

  因為有海軍使用火箭的反饋,實際上明軍內部對這玩意並不怎麼看好。反正炸一炸城牆後方的阮軍,也沒有關係,明軍還根據他們夜間亮燈的地方計算了落點。

  雖然避免不了失誤,但大部分都相對準確,甚至,阮有鎰預備的火器營也被炸了,他們的火藥還發生了連環殉爆。

  阮有鎰臉色慘白,腿腳都有些發軟,他已經顧及不了後營的伏兵了,只能招呼向他聚攏過來的親兵和將領。

  「這是明軍的神火飛鴉,不要驚慌,整隊,上城。」

  大明的軍鼓敲得震天響,從戰船上卸下來的大炮,向城頭噴出猛烈的火光,英勇的孝陵衛戰士就在己方的炮火下抬著雲梯開始了衝鋒,整個阮氏長城牆磚簌簌震動,血色瀰漫。

  阮軍正面這段城牆的兩座望樓,已經被火箭摧毀,只是瓦片散落,就算還在燃燒,也依然能夠上城,阮有鎰上城後看到就是被炮火打得七零八落的守城士兵。

  不管怎麼說,這座長城也是阮福源花了大價錢建造的,質量還是不錯的,明軍的炮彈並沒有摧毀城牆主體,只是崩飛了一些磚石。

  明軍火箭攻擊的主要是城牆後的阮軍軍營,火炮才是攻擊的城牆上,火炮的效果差了許多,但也給阮軍製造了大量的殺傷。

  被一炮帶走的是幸運兒,反而被炮彈碾過的還活著的人,痛苦無比,慘叫翻滾,在城牆上製造了更大的混亂。

  阮有鎰需要快速整頓防線,也毫不客氣,對著親兵大喊。

  「把那些亂跑計程車兵殺了!敢退一步,殺無赦!」

  他親自拔劍,一劍刺穿了一個年輕農兵胸口,那人雙腿已經不見,恰好滾到他面前,鮮血濺起,染紅了他的衣袍,阮有鎰甚至還沒有來得及著甲。

  他沒有想到,這一戰,第一個死在他劍下的竟然是自己人,回頭望著遠處火光沖天的伏兵營地,他突然有種強烈的心悸。

  就在此時,明軍的雲梯已經勾住了城牆,久經戰陣的阮有鎰馬上拋卻憂思,大聲呼喊。

  「投石,射擊。」

  城下邊,有人在攀登,有人的火銃對著城頭,阮軍只要冒頭,就是一陣銃聲。但他們居高臨下,哪怕是亂砸也會給明軍造成嚴重的損傷。

  今夜的戰鬥,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阮軍的投石,擂木,弓箭,毒煙毫不客氣的落下,孝陵衛立即就承受了巨大的傷亡,血腥撲面。

  本就是黑夜,月光慘白,四周雖然到處都是紅紅的火光,但他們開火後硝煙瀰漫,根本就看不遠,阮軍的毒煙又嗆得他們眼淚直流。

  他們的鎖鏈掛上城頭,才攀登到一半就被砸落,反而還把後面的戰友砸倒,雲梯上的進攻也不順利,剛一冒頭就刺來好幾條長槍,哪怕他們身著甲冑,一樣被捅落城頭。

  不知道沖了幾輪,終於有明軍藉著前面同袍抓住長槍與守軍短暫對峙的瞬間,從側面躍出,跳上了城頭,就地翻滾,砍傷了守住雲梯的阮軍,身後的戰友也緊跟著上了城牆。

  他們頂著阮軍的弓箭,長槍,迅速結陣,想要接引更多的同袍上城。阮軍槍陣被明軍悍卒逼退,眼看明軍上城的人越來越多,阮有鎰只得投入親軍,要把明軍趕下去,同時急調預備隊上城補充戰損。

  第一波上城的明軍很快被圍殺殆盡,但阮有鎰心臟都快跳出胸腔了,這只是大明的第一波攻擊啊,他們就殺上了城頭。

  很快,第一波兩千孝陵衛士兵動靜減弱,城牆下布滿傷兵,但昭武衛和鎮岳衛混合的第二隊士兵幾乎毫無間隔時間就撲了上去。

  劉存義在昭武衛不斷擴軍中已經是一名把總了,手下管著整整五百人,他來到城下時,前一隊士兵正在攀爬。

  只好招呼人把孝陵衛躺著的傷兵往後方送,他推開面前的屍體,把屍體下面還在掙扎計程車兵拖出來,城頭的箭扎在他的頭盔上彈開。

  「兄弟,還能動不?」

  那人只是哼哼,劉存義是有兩個親衛的,一人持盾幫他們頂著頭上攻擊,一人幫他挪動那傷兵,劉存義喊住一人。

  「趙僉軍,揹他出去。」

  趙僉軍明顯不願意。

  「我要記錄你們戰功。」

  劉存義把傷兵扔到趙僉軍背上,吼道。

  「記錄個屁!老子今天能不能活下來都不知道,快點送他下去。」

  話剛說完,又一把拉住自己的一個士兵。

  「口罩呢?前面那煙有毒,你們這幫南兵就是不行。」

  這句話成了他的口頭禪了,但話音剛落,頭上砸來一團黑影,親衛的盾牌被砸開,一塊石頭砸到劉存義後背。他當場被砸倒,噴出一口鮮血。

  「把頭。」「把頭。」

  身邊人連忙將他扶起來,準備送到後方,剛走兩步,劉存義又吐了一口血。

  「放老子下來,死不了。你們快點去補位,老子坐地上緩緩。」

  舉盾的親衛手臂折了,只有一人守著他,他感覺屁股濕漉漉的,一摸就是一把泥漿混著血腥,望著再次殺上城頭的鎮岳衛士兵,他嘆了一口氣。

  「老子又受傷了,功勞只能靠你們了,沒意思。扶老子到城門洞去。」

  城門洞這邊,城樓已經被掀開,上面還冒著火光,但似乎是燈下黑,阮軍的攻擊沒有落在這地方。

  劉存義依靠在城牆邊,他的親兵蹲在旁邊從揹包里找了藥丸,劉存義也不知道是什麼就被灌入口中,還餵了一口水。

  劉存義感覺後背的疼痛還能忍受,但胸腔里的憋悶太難受了,也因為此,他感覺自己有些無力,又吐了一口血,他才感覺舒服點,打量著阮軍黑漆漆的城門。

  突然,劉存義雙目圓睜,眼珠子都要掉出來,聽著兩邊城頭震天的喊殺聲,腦中閃過一道光芒,阮軍在這個地方竟然沒有人?

  「快,我盯著這裡。你腿腳快,回去找劉千戶,弄兩門炮過來,讓他找李指揮弄兩個千戶。阮軍城門薄弱,我們從城門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