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有鎰和裴公勝在望樓觀察了一下明軍動向,便下瞭望樓,回到城守大堂,召開軍議。
阮有鎰在城防圖前環顧眾將,根本不顧忌裴公勝才是主帥,他只是援軍主帥的現實,直接開口。
「明軍攻城就在最近兩日,我已經看出他們的戰術安排。他們應該是打算用投石車投沙袋堵塞江水,這個,我們無法阻擋,也不用阻擋,我們要做的是等待他們過江。
他們這樣雖然安全,但地面絕對會因此泥濘不堪,行動困難,而且,他們填江的面積非常有限,不管他們有多少人,能夠攻城的人數是有限的。
我認為,在正面城牆上布置四千人就足夠給他們造成巨大殺傷了。這裡我們布置床弩、弓箭、投石、滾木,金汁,還有穀殼加馬糞的迷煙球。
城牆上我們已經做了分段隔離,就算他們上來也不用驚慌,全部殺掉就是。陳將軍,你帶1200人守西一段,黃將軍,你帶1600人守東一段,吳將軍,你帶1200人守東二段。
其他地方可能有明軍騷擾,安排警戒即可。」
城守大堂內,布置簡陋,只有一些兵器架和旗幟放在牆邊作為裝飾,一眾將領神情嚴肅,圍著中間書案上的布防圖。
有人抬頭看了眼上首的裴公勝,見他一臉沉默,似乎預設了阮有鎰的指揮權,他們當然也就跟著沉默。
不過,那個陳將軍有些不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阮帥,我們不用火銃和大炮嗎?」
阮有鎰微微一笑,
「火器要集中起來威力才大,城牆上要防守的地方太寬,火器效果不好。」
那個黃將軍也有所質疑。
「阮帥,兩處城門誰守?」
阮有鎰冷笑,似乎成竹在胸。
「城門是我故意留個明軍的口子,他們打上兩天應該就會試探出我們防禦的薄弱之處,到時候自然就會攻擊我們的城門。
我的後手就在他們破城門之後,我給他們留出了方便通行的道路,全部在我們的火器覆蓋之下。」
一眾將領都笑了,阮帥不愧是安南諸葛,等到明軍費力進城,才會發現,越過城牆才是更大的陷阱。
又安排了很多工,安南眾將都高興的下去準備了,只有裴公勝和阮有鎰還留在城守大堂內。
兩個人都有些沉默,阮有鎰看了看裴公勝,有些事,他可以騙眾將,但騙不了裴公勝。
「西隘有兩千騎兵,裴帥去那裡吧,如果有機會,出城給明軍來下狠的,最好能砍了對面這個『李砍了』。」
裴公勝握著劍,搖了搖頭:
「我是主帥,應該守在這裡。你去西隘,萬一城破了,你還能帶騎兵突圍,留著有用之身!」
阮有鎰嘆了一口氣。
「別和我爭,這邊布防全是我安排的,你指揮不了。」
裴公勝坐到主位上,把劍拄在膝前。
「你真能守住?」
阮有鎰手掌撐在布防圖上,沉默良久。
「如果我敗了,你要降要逃都可以。」
裴公勝持劍的手泛起青筋。
「我看你安排都很好,就沒有一點機會?」
阮有鎰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當然有機會,以我的安排,如果是鄭梉,他會死得很難看。可對面這支明軍,你也看到了,他們的中間那群人的裝備、士氣,你我手下這群兵,和人家的差距不以道里計。
戰爭終究是人打的,再好的計謀也需要人去執行,如果他們真的能不計傷亡,我們機會很渺茫。或許,只因為我們生在一個小小的安南吧。」
在裴公勝和阮有鎰的對面,可不僅僅是一個李若璉。梅春、宋紀、沈世魁、李夢麒、周世顯、丁元會、魯大奇都來了,如果按照戰前布置,不分兵屯田的話,他們統帥的部隊加在一起足有二十多萬人。
現在分出去了三分二,但留下的,除了魯大奇那支南掌加雲南土司的聯軍,全都是精銳,基本上都參加過南征大小規模不等的戰鬥,已經不是戰場初哥了。
這裡面最強的是梅春,他統領的新孝陵衛足有一萬二千人,裝備最多,全是浙兵的底子,練的是山地步兵戰術,經歷了戰陣磨礪,這支軍隊可能比新六衛還強,他們是攻城主力。
戰前人數最多的是宋紀,這會他最慘,六萬多人都分出去了,他身邊一直跟著的就剩兩千人了,不過魯大奇的土司兵也歸他統領,後續過來的人也歸他管,主要是後勤工兵。
沈世魁主要是海軍,論人數也不多,他是來給許士辰報仇的,結果阮家的水師好像已經沒有了,他只能對著沿海港口亂轟,很嚇人,但實際戰果沒有多少。不過,他的炮兵作用很大。
李夢麒帶的是驤雲衛,安南是快好地,但水系也發達,騎兵只能在特定戰場有作用,他更多的任務是戰場警戒,攻堅輪不到他。
周世顯帶的是熾羽衛,人數不多,畢竟升龍城那裡熾羽衛也要留一部分。不過,現在新六衛里,可不只有熾羽衛玩火銃了,以前昭武衛就有,現在的孝陵衛也有。
現在朱慈炅近衛軍的三支火銃部隊已經形成了各自特色,熾羽衛追求的是重火力,大殺傷,昭武衛火銃追求的精度,孝陵衛最扯淡,他們追求的是速度,浪費彈藥。
丁元會的海軍陸戰隊實際也配發了火銃的,不過他們的火銃是帶刺刀的,大約是覺得遠端不夠刺激,他們現在已經跑偏,全成了近戰狂人,開火的話,每個人只能開一次。
秦良玉的參謀團中,茅元儀和李信也分給了李若璉。兩人都不是進士,大約天然就覺得低人一等,所以和李副指揮相處也算和諧。
對於李若璉開了無數次軍事會議,最後居然選擇強攻,茅元儀和李信心裡意見很大,但他們只是參謀,沒有決定權,只能幫李若璉完善強攻戰術。
文官都習慣性的想取巧,但打硬仗才是武將們最喜歡的,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贏就是贏,輸就是輸,莽就完了。
李若璉按照新六衛傳統,召集武將聚議,得出的結論只能是平推過去,他自己也對自己的謀略很不自信,既然大多數人都說強攻,那就強攻。
說不定可以複製張世昌的奇蹟,對面的安南人中看不中用。
戰前一夜,李信從望樓里緩緩下來,胸前的望遠鏡有些硌人,主要是工兵搭建的望樓追求速度,正規的梯子都沒有造,上下很不方便,不過能用就好。
茅元儀在望樓下面遞給他一葫蘆酒,
「甘蔗酒,很甜,小王從廉州皇家糖廠搞到的,他老子生前是總督,王爺們也得給面子。一般人可沒有這門路。」
李信很好奇的接過來,猛灌了一口。
「唉,王尊德總督這個時候沒了,可不是什麼好兆頭,我們的後勤全靠他排程呢。」
茅元儀也抿嘴搖頭。
「問題應該不大,那些土司和衛所兵都在鄉下征糧,我們已經不完全依靠國內了。不過,照他們這個征法,我們可能還要留在安南很久。」
李信砸了咂嘴。
「味道不錯,皇家公司造出來應該要賣吧?南直肯定能買到,這東西多半是榨糖的廢料弄的,應該不貴才是。」
茅元儀點點頭。
「陛下已經頒布禁酒令了,以後啊,可就只有果酒和這個酒了。我感覺未來幾年,釀酒會很賺錢。」
李信笑了。
「怎麼,你想弄?那也很容易砍頭啊。聽說朝廷以流民為兵,又派了二十萬人來安南,是不是真的?」
茅元儀把葫蘆從李信手裡搶回來。
「真的,還是北方人,我們南下後就來了。看中樞的意思,增兵就是個幌子,移民才是真的,所以我說,我們可能還要呆很久。」
李信眸中一亮。
「這是好事啊,我感覺這邊的氣候溫和,很適合種地。」
茅元儀自己也喝了一口酒,翻了個白眼。
「溫和個屁,再過一個月,熱得你要掉層皮,我們是冬天出征的,你感覺這像冬天嗎?」
李信又伸手要葫蘆。
「所以,我們的動作要快,爭取一個月內消滅敵人主力。」
茅元儀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葫蘆又遞給了李信。
「上面怎麼樣,對面布置有變動嗎?」
李信嘴裡含著酒水,吞下去舒服的「啊」了一聲。
「從火光布置來說,沒有變動了。不過你那個什麼落點,真的能夠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