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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玉帥開疆(十四)

  當升龍城最後的門戶北江城被大明一舉拿下時,安南人和南征軍都是有點懵的,因為北江城距離阮名世立陣的地方已經超過了秦良玉限制的二十里。

  為了追到阮名世,張世昌帶著人早就殺過了所謂的二十里線,安南人跑得亂,為了搶人頭的大明軍隊也跑得亂。

  唯一建制相對完整的就是廣西都司軍,其他人包括新六衛都殺嗨了,跟著張世昌就悶頭沖,只有覃修遠腦子還能冷靜,還記得戰前張世昌提了一嘴二十里這個事。

  天黑時,覃修遠發現張世昌還沒回來,他有些慌了,害怕出事,前出接應,點著火把繞了一圈沒有找到人,反而直接到了北江城。

  打得實在太快,北江城裡居然不知道阮名世兵敗了,潰兵也不敢回城,回城又被抓起來打仗嗎?守軍以為覃修遠是阮名世派回來幫忙的,熱情的開門迎接他們。

  安南人出城時都把覃修遠驚呆了,但他反應非常迅速,手中雁翎刀緊了緊。既然他們這麼講禮,老子還客氣什麼?

  第二天,天一亮,張世昌才發現位置不對。他望遠鏡里的大城從規模上看似乎不是北江,不對,那是升龍城。這嚇得他差點把望遠鏡扔了,他跳上馬就喊。

  「撤!快撤!——操!秦帥要砍老子頭了。」

  旋即整軍迴轉,卻又看見北江城頭的明旗,愕然轉為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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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修遠,老子要給你磕一個。」

  好在秦良玉不是文官,也不那麼在乎所謂的權威面子,對於張世昌的違令行為根本提都沒提,當即下令,全軍開拔,進軍升龍城。

  到了平原,大明的兵力優勢一下就全部展露了出來,那真是鋪天蓋地,放眼望去,全是看不到邊的人頭涌動,而一直無用武之地的驤雲衛和昭武衛騎兵突然就變得恐怖無比。

  李夢麒、納木扎爾沁、答祿也應、曹變蛟、吳三桂五大騎將一下就奔放了,如果少些河溝就更好,但這地理也足夠發揮了。李夢麒還好,他是一路指揮,多少要顧忌大軍推進。

  夷丁騎將納木扎爾沁和蒙古人答祿也應也相對克制,老老實實的聽令而行。只有那兩個天子門衛,簡直殺瘋了。

  安南騎將、所謂的猛士黎珪領著幾千矮馬出來,曹變蛟提著亮銀槍一馬當先,八百騎緊隨其後正面迎敵。快馬如風,黎珪一個照面就被曹變蛟捅落馬下,化作厲鬼。

  安南矮腳騎兵在驤雲衛騎兵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曹變蛟還來回突了三次,直接把他們殺得全軍覆沒。

  安南人的步兵出城來,更慘,他們面對的吳三桂帶的是重騎兵,來再多也是送人頭。剛剛結陣,就面對排山倒海的重騎衝鋒,那真是一條黑色惡龍撲面啊。

  安南人哪裡見過這種連馬都是鐵甲的怪物,光是看到飛揚塵土和沖天殺氣,他們就嚇得哭爹喊娘的到處亂跑,那還打啥?可惜跑也跑不掉,只能留下被踐踏的一地血肉。

  所謂的象兵更是安南人的包袱,火銃排槍一響,慢騰騰的象兵陣反而先把自己人搞死搞殘了大部分。

  總之,只最後掙扎三天,安南人就再也不敢出城野戰了,南征大軍對升龍城完成合圍。三天時間,南征大軍都還沒有全部就位。

  秦良玉的調令傳給沈世魁,讓他帶著炮艦進入紅河與大軍會師。李若璉才知道,仗已經快打完了,而他還止步於廣安城下。

  這不能完全怪他,他也沒有想到,一介文官阮澄這麼難纏,鄭梉手下同樣有能人,而李若璉也有話說的,

  你丁元會什麼的都在當指揮,他能指揮嗎?指揮不了,沒這個能力知道嗎?

  丁元會的資歷不僅比李若璉老,比方懋昌、陳震亨還老。可以說朱慈炅一來到大明,丁元會就是他的護衛,歷官羽林衛、皇子護衛、太子護衛、太子侍衛親軍、皇驍衛、鎮岳衛、皇家海軍陸戰指揮。

  這個混帳王八蛋,資歷太硬了,但這就是一個莽夫,還自以為是的莽夫。

  當初魏忠賢正得勢時,這王八蛋就敢對天啟的魏選侍直接拔刀。饒州銅礦礦工被士紳鼓動想談些條件,他丫的一言不合,把礦工全部砍光了。

  就算如此,屁事也沒有,除了被派到海軍時早期吐了個稀里嘩啦,很快就又得意起來了。朱慈炅就是寵著他,有功勞的事都想著他,他和朱慈炅一起吃飯的次數都比別人多很多。

  朱慈炅讓他多讀書,練好兵,好嘛,他丫的練到戰場來了。

  丁元會覺得他的海軍陸戰隊沒有見過血,都是慫包,然後一進入安南就到處抓安南人,要活的,發把刀跟他手下三個人對練,砍死他一個手下就能活,還可以當明軍。

  好吧,沒有意外,他的五千海軍陸戰隊全部見血了,人手至少一條人命,一個個眼珠子都是紅的。

  但整個廣安都被他搞得一團糟,安南人真的全民皆兵了,他們打不過丁元會,就全都來找李若璉的麻煩。

  李若璉緊張啊,他也怕安南人殺到欽州去,只能處處設防,嚴重拖垮了大軍行進的速度,甚至他的衛所兵不適應安南人悍不畏死的打法,損失不小。

  丁元會這個人真的當不起方面大將,一點大局觀都沒有,甚至他在誰麾下誰倒霉,李若璉就覺得自己被拖累了。

  而廣安大將被丁元會砍了,但主持廣安防禦的那個阮澄更難纏,甚至沈世魁的小船都被安南人燒了三艘。

  他們幾乎不和大明主力正面對抗,反而鑽進山里,樹上,林中,甚至水下面,時不時就冒出來給李若璉一下,這一套越打越熟練。連女人都用上了,簡直防不勝防。

  丁元會說的,全殺了就好,但李若璉還考慮到長期治理,還總想招降那些安南帶路黨,結果就是他耗費了大量時間和安南人纏鬥。

  好在就是,哪怕阮澄鼓動的安南人反抗激烈,他們的人口規模就註定了不能長久,李若璉最終還是推進到了廣安城下。

  可是阮澄搞城防也有一套,漢家兵書熟悉無比,哪怕李若璉有沈世魁提供的大炮,他也久久沒有突破廣安城。

  不過,周邊都被丁元會清理了,就城中那些老弱婦孺,李若璉感覺他們撐不了一個月。這就是李若璉的大局觀也很有限就是了,他在海邊,補給方便,中軍在山裡,能待幾個一個月。

  沈世魁的炮陣,最後撤離前給廣安城來了一波齊射。隆隆炮聲中,大鐵球如同雨點般落入城中,城牆和地面都晃動了幾下,但石城依然堅挺。

  炮聲停止後,安南軍民喜笑顏開的從地洞裡鑽出來,向滿地的鐵球潑水。有人跑向阮澄,一陣歡呼:

  「阮大人,明寇又送來好多鐵球,我們可以再打一批刀箭了。」

  阮澄的官服上落滿塵土,手中緊攥著後方剛剛送到的情報——「升龍被圍,阮帥失蹤」。他蒼白瘦削的臉上儘是痛苦之色,絕望中還有幾分迷茫,聲音突然平靜得彷佛不是自己的。

  「不需要了,你們開城投降吧。升龍都沒了,我們守著廣安還有什麼用?」

  當夜,阮澄在城牆上拔劍自刎,隨手寫下絕筆: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