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太傅阮啟的阮和阮福源的阮是兩個姓,後者家族雖然在歷史上最終建立了阮朝,但他們正確的姓應該是阮福,反正阮啟家族和阮福源家族是兩個沒有啥關聯的家族。
離開了升龍城的阮福家族已經建立了割據勢力,鄭梉拿他們毫無辦法,而依然在升龍城的阮氏家族卻只能在鄭氏家族的淫威下伏低做小。
阮啟名為太傅,實際上跟一條鄭梉喝來喚去的狗狗差不多,讓往北不敢往南。往北也不好過啊,熟讀儒家經典的阮啟在安南也算是名士,但一到大明,他就跟小學生一樣。
王尊德總督最終還是見了他的,見面時,王總制背誦了一句:「今狄道之人,不慚卓之不臣,而務其為鬼。苟斯鬼足尚,則漢莽可得而神,晉敦可得而廟,桓元父子,可享於江鄉,爾朱弟兄,可祀於朔上。」
阮啟先前對廣州知府徐在中講述的安南正義瞬間消失,他的大義辯不過嘴強王者王總制啊。鄭梉在安南真的就是董卓一樣的人物,只差沒有把黎主玩死了。
其實,鄭梉更像曹操,他把他的女婿乾死,把二手的女兒又嫁給了安南國王、所謂的共主黎維祺。
不過阮啟入明還是有收穫的,至少他摸清了很多安南不知道的情報。所謂的外交人員個個是間諜,古今皆宜,而煌煌大明,需要什麼保密,文官們的嘴那是四面透風。
安南體制基本上是照抄的大明,但如今大明兩百多年的體制竟然有了不小的變動。天子一個六歲娃娃,竟然不是傀儡,別看大明有南北監國,但朱慈炅活得比黎維祺瀟灑多了。
一個娃娃竟然同時納了兩個蒙古妃子,據說宮裡還養了一個,黎維祺敢納妃子試試,今天豎著進宮,明天就得橫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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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內閣之外又有了小內閣天工院,都察院換成了督政院,裡面全是朱家王爺。而且,五軍都督府已經立起來了,最關鍵的是,天子有親兵五十多萬,待遇最好,裝備最強。
最讓人驚嘆的是,全天下都知道天子在瘋狂製造銀幣,一兩銀子本來應該價值三元,但現在是一比一,天子淨賺兩元,可是奇怪的是,這種破事竟然沒有導致銀元貶值,反而銀子貶值了。
在大明,一元銀幣能買到的東西,一兩銀子買不到,因為你的銀子不夠純,除了銀行,外面已經不認一兩銀子的價值了。這種事,阮啟打破腦袋都想不明白。
廣州的大商人已經開始透過銀行轉帳進行大宗交易了,稅跑不了,但也不需要帶著一堆銀子到處跑了,方便安全。
也因為此,大明的財政雖然依然吃緊,但小天子很有錢,聽說這次南征小天子要拿出五百萬銀元砸向安南。阮啟直接就懵了,這還需要打嗎?把安南全賣了也不值五百萬啊。
反正整個廣東的商人都對小天子的敗家行為深惡痛絕,他們用盡一切手段,也要從安南把這五百萬搶救回大明,每個人心裡都對此忿忿不平,整個家族都出動了,他們從來沒有如此愛國。
整個廣東完全沒有戰爭爆發的驚慌恐懼,全都是要搶救大明銀元的愛國熱情,連待遇非常不錯的皇家公司榨糖廠的工人都有人放著穩定的工作不做,跑到廣西去發財了。
聰明的阮啟已經看到了鄭梉的結局,他完蛋了,上下同欲者勝,螳臂擋不了大車。
本來朝貢好好的,肯定是鄭橋的賄賂不夠,關係沒有打通到位,你非得去招惹莫家做啥,大明應該完全可以接受莫黎同認的,這符合大明的利益。
這下玩完了,反正他阮啟無所謂,說不定還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阮啟回到安南後沒有第一時間回升龍,而是甩開部分隨從,直接來到北江找御林軍大將阮名世,阮名家族也是安南的又一支貴族。
北江是秦良玉第一階段戰役目標的終點,算是升龍城北方最重要的據點,如果北江被克,升龍就將直面大明兵鋒。
阮名世有御林軍四千人,農兵兩萬,負責諒山防線。本來他應該是在諒山組織防禦的,但鄭梉只補充給了他兩萬農兵,他就在北江不走了。
因為阮名世實際已經和大明先期的哨探交過手了,他感覺兩萬人不夠,但鄭梉不可能再給他更多的人,他不是鄭家的嫡系。
阮啟到來後先是和阮名世一起視察了他的防線,阮名世的防線並不在北江城中,而是擺在了出山口。
看著忙碌立營寨的農兵,這些人穿著破布衣服,拿的是竹槍,阮啟眉頭皺成了川字。
「為什麼不在山裡和明軍耗,你這裡如果破了,北江也頂不住。」
阮名世笑了,鼻腔里噴出一股濁氣。
「諒山會消耗明軍一些軍力,等他們來到此處,數量一定不會多,我就可以依託大營,打贏一場。或許,我就只能贏這一場。
看看他們的裝備,太傅不覺得這些人全部是去送死的嗎?再說,王爺只給我補償了人,可沒有給我補充錢糧,讓我自己徵集。
我留在北江不就是徵集糧草嗎,讓他們進山,我們吃什麼?天朝大國,拼消耗未必就能拼得過。」
北江的山風颳過,吹得營寨的旗幟嘩嘩響,阮名世的農兵們停下手裡的活,好奇地偷看兩個大人物,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就握在這兩個大人物手中。
阮啟沉默了一下,沒有理會農兵的目光,而是望向遠處。
「你覺得自己是棄子?」
阮名世也望著遠山白雲,拄著手中長劍,背影有些落寞。
「難道不是嗎?王爺讓我進山阻敵,卻根本不給我裝備,讓我怎麼阻敵?不就是送死。」
阮啟有些無語,明國已經大動干戈了,鄭梉還在防備這個防備那個,你要不信任阮名世,那就派你信任的人來啊。安南,不可救藥了。
「你離京時,鄭王爺發勤王令沒有?」
阮名世回頭,對阮啟發出苦笑。
「沒有,他們還在等你從廣州傳訊息回來。不過,兩位王子鄭柞和鄭櫟已經在聚兵了。」
所謂的聚兵,不過是抓壯丁,這些人的戰意可想而知。阮啟右腳在地上蹭了蹭,壓低聲音,終於還是問出了內心深藏的那個問題。
「這是不是個機會?大明會留黎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