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二年九月二十日,聖旨下,大明新任安南宣慰使莫敬宇戴孝還國,倡義討賊。
以秦良玉為都元帥,李若璉為左副都元帥,常延齡為右副都元帥兼大理藩院維和部隊指揮使,合軍五十萬,南征安南。
與此同時,朝鮮、日本、琉球、渤泥、西班牙、英吉利、蘇祿、馬打藍、暹羅大城、南掌、真臘、占城、北大年、亦力把里、土默特、泥八剌十六國同時向大越宣戰。
在南京紫禁城文淵閣,孫承宗一個正蹬踢向本就開著的大門,哐當一聲,本來開著的紅木大門被踢得來回晃蕩,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一眾中書小官和護衛縮了縮脖子,次輔大人真真是老當益壯。
跟在他身後的劉一燝和徐光啟都有些無語搖頭,齊齊嘆氣,這老孫越活越小孩子氣了。
孫承宗進入大堂後,將自己扔在楠木椅子上,兇狠的目光瞪著劉一燝。
「季晦,你滿意了?」
劉一燝手中握著他的青瓷游魚玻璃杯,正在低頭沉思朱由崧剛剛私下詢問他的問題:人類是不是只有男性和女性?
劉一燝不知道這個問題是不是有什麼深奧的陷阱隱喻,一時竟然不敢貿然回答了,坐在肩輦上都在一路沉思,至今想不明白。
「嗯,你說什麼?第三種人,是太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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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承宗一肚子火氣不知道噴到什麼地方,兩個眼睛瞪圓了看著劉一燝,一臉迷茫,聲音卻如嘶吼。
「你在說什麼?」
劉一燝很快意識到自己聽岔了,拉開椅子也坐下,語氣溫和。
「哦,我以為你說的什麼人,你在說什麼?」
孫承宗真怒了,駢指指著劉一燝。
「我說的什麼人,我說你劉季晦到底是什麼人。你已經被那群|奸商綁架了,你就是他們在內閣的代言人。什麼戰爭經濟,一派胡言,就是想發戰爭財嘛,這就是你支援南征的原因。」
劉一燝神色一點都沒有變化,依然平靜如常。
「稚繩這說法有點道理。不過,被商人綁架的可不是我,陛下才被綁架了。這幫人拿著銀元交稅,一個月比一個月多,陛下現在都離不開他們了,我們內閣也離不開了。
現在要是少了工商稅,以大明如今的開銷,馬上就得崩,比天啟七年還危險,我估計銀行都頂不住。對了,兵部也想要開銀行,你倆怎麼看?」
徐光啟剛剛去泡的養生飲品,不是茶,是趙獻可給他治病的藥,根本不關心孫承宗的爆發,這會也端著藥碗回來落座。
「這個事,我們內閣說了不算,要楊嗣昌他們決定。就算兵部開了,銀錢也不歸他們管,我研究過皇家銀行的章程的,限制太多,除了多增加點官位,沒啥用。」
孫承宗一拍書案。
「少岔開話題。南征這個事就這樣了嗎?」
劉一燝翻了個白眼。
「六科都沒有了,你還能封駁不成?我看沒什麼大不了,陛下動用的是新六衛,對地方影響不大。不過這女將掛帥,安南人恐怕要笑我大明無人了。」
孫承宗將梁冠摘下扔在桌上。
「怎麼影響不大?北方呢?」
徐光啟笑了笑。孫承宗管著南方經濟,想的始終是以南濟北。可是北方那個爛攤子,簡直就是無底洞,投入再多恐怕效果都有限。
鄖陽不是建城開發了嗎?都投入好幾百萬了,結果該有山民暴動還是有山民暴動。徐家本來想在山裡種染料的,結果被暴民一把火燒了,虧了好幾百。
「陛下也沒有說北方停了啊,不過就是多打一仗罷了,如今打仗的地方還少了嗎?」
孫承宗嘆息了一聲。
「本來北運的糧草現在南下,北方要是輸了怎麼辦?老夫不是說大明打不過建奴,是擔心有人會故意輸。」
文淵閣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徐光啟的藥碗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這個問題,戳中了所有人的隱憂,劉一燝和徐光啟對視一眼,都有些緊張,劉一燝盯著孫承宗開口。
「不會吧?什麼人敢這麼大膽?」
孫承宗苦笑了一下。
「這是遼東積弊。不是哪一個人,是整個中下層,他們覺得打輸了,朝廷才會重視,才會投入,他們才有收益。
朱可貞太年輕了,鎮將都未必服他,覺得他就是幸進。范景文也沒有什麼軍中威望,朝中想取代他的人數不勝數。」
劉一燝沉默了一會。
「稚繩既然提出來,應該有辦法吧?」
孫承宗搖搖頭。
「下策發銀元,提高懸賞,但這麼做,朝廷受不了,而且一旦開啟惡例,後患無窮。中策派閣老主持壓陣,但我們老的老病的病,後繼無人啊。
上策當然是出動新六衛,不過,陛下恐怕要起疑心。當初袁可立的手段太明顯了,誰要這麼提,君臣相諧瞬間冰解。」
徐光啟肅然。
「都不行,難道不打了嗎?」
孫承宗終於笑了,看向劉一燝。
「這話恐怕需要季晦去跟陛下說。既然決定打南邊,北邊就該停了。」
劉一燝冷哼一聲。
「得罪人的事都老夫做唄,不過,可能陛下不會同意。北方的對峙消耗是長期戰略,就算不取遼陽,今冬也要打的,只不過控制規模。北方的輸贏,陛下並不會放在心上。」
孫承宗使勁抿嘴,還是開口。
「輸贏是無所謂,但勢有盛衰。老夫很擔心,建奴削弱的勢又起來了。」
劉一燝手指敲擊玻璃杯,握著茶杯卻半天不飲。
「恐怕這也是黃立極的算計吧,大敗一場,好催促讓陛下北返,順便把范景文拿下。熊明遇在山西不就是這待遇嗎?這個事,管不了,人家是陽謀,勝固可喜,敗也可賀。」
見到話題沉重,徐光啟端起藥碗,喝了一口,吐了口沒泡沉的藥渣,皺著眉。
「北邊的事既然陛下託付給了黃中五,我們就別操那份閒心了。話說,稚繩怎麼看秦良玉這次南征,說是五十萬,聽毛文龍說實際就五萬,人數是不是太少了點?」
孫承宗也不想揣測北京的想法,輕輕一笑。
「也不是五萬,少說也有十多萬,至少奪取高平把握還是很大的。安南的情形我跟你們一樣,其實都不清楚。不過陛下說要在安南設定三百千戶所這個事,我們怎麼準備?
柴火都還濕著呢,就想著這麼燉肉了,恐怕黃粱米都還沒煮好。戰場上的事,誰也說不清楚,秦良玉或許是個將才,未必就是一個帥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