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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兩京抉策

  喻安性可不像他的前任劉鴻訓那麼看起來與人為善,在傅宗龍眼裡,喻安性的才能也就一般,但這個人的功利之心真的很讓人討厭。

  這個人做什麼都積極主動得很,好像他背後真的有來閣老撐腰一樣,已經被五軍都督府奪權的南京兵部本來沒有什麼大事,但這個人上任後積極得很,什麼都要過問。

  彷佛他不這樣,就對不起小皇帝的提拔一樣。王在晉地位不一樣,不跟喻安性一般見識,但傅宗龍對喻安性的不爽已經很久了,此時再也忍不住嘲諷了他一句。

  面對身邊同部的傅宗龍質疑,喻安性瞬間漲紅臉,語氣急促。

  「仲綸,世易時移,今日之勢與秦時大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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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最後聲音突然降低,傅宗龍這句反問,話中重點不在南北,而在內部叛亂。秦失天下,與南北皆無關,而是南北軍團最後都沒有發揮什麼作用。

  而如今,大明朝內部,陝西壓下去,山西鬧起來,江西不清淨,山東有殘留,湖廣有人鬧,雲南在醞釀。大明朝還考慮北擊建奴,南滅安南,已經算是窮兵黷武到不成樣子了。

  傅宗龍一振官袍,眼神銳利,言辭鏗鏘。

  「陛下,臣斗膽問一句,陛下真要遷都南京嗎?若陛下當真決定遷都南京,收復安南可行。若陛下還要還都北京,則建奴之禍必須平滅。」

  御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沉重的呼吸聲,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朱慈炅小小的身影上。傅宗龍終於開口把這件事的本質說了出來,擠破了大明的膿包。

  歷史上的大明為何一定要死磕建奴,甚至傾國之力,視內亂而不顧,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首都在北京,山海關一破,北京就直面建奴兵鋒,甚至不需要破山海關。

  朱慈炅搶先洪歹極一步,自稱天可汗,不顧朝臣反對,付出了巨大代價吸收兼併了蒙古人,基本斷絕了建奴做大的可能,還建立了朵顏防線,但這並沒有治本。

  大明依然需要在遼東囤積重兵,建奴依然是北京的一個安全窟窿。對峙就是拼消耗,建奴難受,大明其實也不好過。

  朱慈炅實際上已經削減了平遼的龐大軍費開支,雖然他跟范景文有過交代,但光靠屯田,范景文也解決不了遼東的難題,他唯一的解法只有開戰。削弱敵人也好,削弱自己也好。

  范景文和朱可貞練兵這麼久,對這一仗其實還是有信心的,當然戰場上的事,誰都說不準,他們需要南京方面投入一次全力支援。

  主要是新的平遼軍事集團不可避免的又開始向當初的遼西軍事集團化了,軍心士氣都有所下降,朱慈炅燕山大勝的紅利快要消耗光了,他們迫切需要一場新的勝利。

  這是大明帝國的痼疾,不是朱慈炅把幾個主要將領外調就能解決的,解決了舊的,新來的也一樣。

  平遼幾個軍鎮,除了盧象升和章世明主持的薊鎮,其他包括朱慈炅親衛出身的陳震亨的錦州鎮也一樣。

  朱可貞給朱慈炅的信中表示,他與張可大、侯世祿親自鎮守的安東和平郭兩鎮,雖然配備了大量新六衛老兵,但離開新六衛,他們又快速退化為傳統軍頭,他自己都感覺有些力不從心。

  他甚至覺得薊鎮的精兵路線才是正確解法。

  因為盧象升在薊州大搞什麼退兵還耕的集體農莊模式,章世明在薊鎮居然只有八千人的部隊,但這八千人連朱可貞也不得不承認有些老新六衛的風采。

  盧象升和章世明在後方可以這麼搞,他們在前線的卻沒有辦法,而且整個遼東的收成非常感人,老百姓唯一的活路就是當兵,而壯勞力去當兵了,那收成就更感天動地了。

  朱慈炅是同意了發動這場戰爭的,甚至他也認可范景文消耗人命的心思。范景文已經回北京跟黃立極當面吵過很多次了,首輔油鹽不進,要錢可以,要糧,地主家也沒有餘糧。

  沒有糧食,他拿的錢越多越壞事。商人是可以給他運糧,但商人也可以給建奴運糧,曾經發生過兩起運糧商隊被建奴打劫的事,商隊竟然沒有人傷亡,還有金銀拿。

  范景文被噁心壞了,那些金銀擺在他面前就像是對他的羞辱,他只能禁止糧商過來,只派軍隊運糧了。

  朱慈炅是繼秦皇、唐宗之後第三位到過山海關的漢家天子,魏武不是天子,也是繼成祖、堡宗、武宗之後第四位出長城的大明皇帝,宣宗則是在登基前出過長城。

  朱慈炅對於北方的問題,有自己理解,意志堅定,不會輕易被朝臣左右。

  說實話,朱慈炅是動過遷都南京的念頭,但他也知道,南京不是一個合適的首都,因為極易導致北方形成軍閥割據。

  大明的天子守國門是有其政治考量的,因為最大的軍隊控制在天子手中。只不過,大明的文官政治削弱了天子的力量。

  朱慈炅奪回了軍權,當然可以不用在意首都問題,因為他知道至少這二十年內,北京是不適合做首都的。

  他駐蹕南京的目的,就是吸引流民南下,開拓新局,透過南拓向海戰略,為大明這艘破船尋找一條生路。

  當然,副作用很明顯,南北更加割裂了。

  傅宗龍的話沒有動搖朱慈炅,反而堅定了他的決心。如果說先前他還有所動搖,那麼現在,他的思路已經清晰了。

  向南有生,歸北必死。

  朱慈炅端起水杯,輕輕的抿了一口白開水,潤了潤嘴唇,面露微笑。

  「朕還小,膽子也小,遷都是不敢的,還都也是不敢的。傅卿的問題,等朕親政了再告訴你。劉先生,你怎麼看?」

  劉一燝愣了一下,你膽小嗎?老夫怎麼沒覺得。你沒有親政嗎?你兩皇叔都是誰的傀儡?你要沒有親政,我們這麼多人在這裡爭什麼?哄小孩嗎?

  一腦門黑線的劉一燝沒有再提什麼戰爭經濟,而是開啟了甩鍋大法。

  「老臣亦不決,不過老臣會請示南監國後,再稟告陛下。」

  朱慈炅沒想到劉一燝沒有說他的看法,反而順著朱慈炅的話,把問題拋給了朱由崧,但他也只能輕輕點頭。

  除了章世明這南下的新晉武進伯,沒有人相信朱由崧能決定什麼,朱由崧的大部分決定都是朱慈炅的決定,尤其是有爭議的事,朱由崧有時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決定了什麼大事。

  群臣告退,但劉一燝並沒有讓他們離開干清宮,而是要去天工院繼續討論,爭辯,同時也留給那個小娃娃思考的時間,說實話,他開始也沒有料到這件事會是這個局面。

  朱慈炅盯著筆記,默許了劉一燝的安排,不過群臣相繼退出後,他卻突然開口。

  「秦卿留步。」

  秦良玉只能停下,其他人默不作聲的看了秦良玉一眼,心中難免湧起一個想法,難道小皇帝選擇的是秦良玉的策略。

  孫承宗、傅宗龍、章世明都鬆了口氣,不是最壞的情況。劉一燝、喻安性、錢象坤也心中竊喜,還好還好。劉孔昭、毛文龍、杜文煥都互相交換眼神,秦良玉這個老太婆比他們受寵啊。

  秦良玉被方正化引到了劉一燝剛剛坐過的椅子上,她的茶杯也被送來。一群太監搬走繡墩,收拾茶碗。擁擠的御書房漸漸空曠,最終只留下了朱慈炅、秦良玉、方正化和王坤四人。

  朱慈炅書寫了幾個字才抬頭,看向秦良玉。

  「秦卿,如果由你帶兵,你最多可以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