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有些不信鬼神,偶爾還裝神弄鬼的朱慈炅,有時也在懷疑,是不是真有天命這東西。
陝西的民亂他透過移民和三省鎮壓已經壓下去,王嘉胤本來已經招安了,但高迎祥又殺王嘉胤自立,不過他們現在完全是土匪,也就幾百人東躲西藏,沒有要成事的樣子。
偏偏山西又出事了,這次還是礦工鬧事,這礦工還是他自己聚集起來的。他信任的內廷太監,殘酷壓榨後的結果,背後還有晉商的影子,雖然白澤衛並沒有查出證據。
關鍵是,六合衛抓住了遼東的間諜,山西這事竟然和洪歹極還有聯絡。本來說是十萬,但這些礦工是沒有什麼武器的,在朱慈炅看來,應該很快就能鎮壓。
結果好嘛,熊明遇敗這一仗,人馬損失不算,還給這幫人送武器了。
真的要是十萬,朱慈炅反倒不擔心,流民餵不活這麼多人,可是打了這麼久,只有一萬多人躲在山裡,朱慈炅反而沒信心了。
一打敗仗,北京就要換人,朱慈炅覺得黃立極有病。熊明遇可是他燕山大戰時的指揮官,雖然不出彩,但是基本軍事素養還是能過得去的,馬世龍也是宿將。
換換換,換過雞毛,給朕帶罪立功先。
不過朱慈炅還是正式下令山東兵入晉了,而且他也不敢作妖在這個時候搞山西大移民了,投鼠忌器,害怕逼良為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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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時節,好幾萬漢子在山裡互相對掏,不知道要浪費多少錢糧,削弱多少國力,想起來就頭痛。
這是昨天傍晚時分傳來的訊息,這邊慶功,那邊哭喪,好多人喝得不省人事,估計都還不知道此事,王在晉昨天也參加了海軍的慶功宴,他知情,說明此人恪盡職守。
朱慈炅暫時不想想這件糟心事,隔得太遠了,說不定這邊剛決定要處理熊明遇,轉頭人家就打了勝仗,那就尷尬了。
朱慈炅能沉得住氣,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的中央軍已經超過五十萬了,真要惹急了,他有把天下重新犁一遍的實力了。
當然,大明內耗的損失,只能從外面找補,這也是這場國事會議的重點。
玉漏聲盡,報時聲響,巳時了。紅日已經高懸,從窗欞灑進暖光。
楊一鵬此時接話了。
「南下的國策是定下來了的,無論怎麼循序漸進,那都得進。我個人覺得,南洋的目標還是得先收復舊港。」
王在晉看了眼他,掉進錢眼子裡了。
「舊港目前在柔佛、亞齊和荷蘭人手中,只有柔佛曾朝貢,但他們已經只剩巴掌大的領地了。葡萄牙人,英國人、北大年和大城蠶食了他們曾經的地盤。
葡萄牙人讓給我們的馬六甲其實就是柔佛領地,他們等於讓大明來頂著柔佛和荷蘭人,因為我大明支援他們,他們也在馬六甲有駐軍,可以補給。
如果想要拿下舊港,至少要先獨占馬六甲,我們要先撕毀和葡萄牙人的協議。」
徐光啟當即反對。
「這不行,我們還需要葡萄牙商人弄來的糧食。」
徐光啟身邊的曹思誠試探問道。
「我們不能自己弄?」
徐光啟依然搖頭。
「你知道他們怎麼弄來嗎?那是坑蒙拐騙偷,必要時還要搶,咱們想學也學不來,而且也沒有門路。
葡萄牙人的本土遠在歐羅巴,受害的國家拿他們是沒有辦法的,我大明就在這裡,搬不走,不可能用他們的手段。」
錢士升笑了。
「那葡人做強盜,跟我們做有什麼區別,最後還不是賣到大明來。」
徐光啟連忙辯解。
「那不一樣,我們是花了大價錢買的。」
幾個老頭都笑了,沒有人繼續糾纏這事,大明中樞的道德水平就很線上,沒有人是書呆子。
坐在左首的劉一燝喝了一口茶,發話了。
「老夫隱隱覺得,不能把荷蘭人一棍子打死了,不過有些事沒有想清楚,有沒有人和老夫有同樣感覺的?」
前面一堆大佬和對面王爺武將集體愕然,離劉一燝遠遠的參謀洪承疇舉手示意。
「下官也有這樣的想法。下官想的是,逼迫荷蘭人分潤利益,我們入股扶持他們所謂的東印度公司,他們的總督可以由我大明和他們的人共同擔任,當然人選也必須我大明認可。臣看那個宋克其實就不錯。」
洪承疇說完,會議室一下陷入沉默,然後劉一燝茶杯落桌,哈哈笑道:
「好個借雞生蛋!」
這倒是一條未曾設想的道路,連朱慈炅都震驚了。把荷蘭人搞破產,然後入股,起死回生,利益共享,大明得到他們的海圖和航海技術,他們賺點銀子。
果然,政治從來不是只有打打殺殺。
好想法,大佬們迅速開始研究這個主意,只有海軍那五個人有些悵然若失。他們集體看向藍守素,你是老大,你要說話。
藍守素慌得一逼,我能說什麼,這有什麼不對?況且對面一堆大佬,哪個惹得起?列席就好好聽著,別打岔影響大佬們的思路。
「若是我大明持股五成,總督任免權歸誰?」
「不必強求總督一職,我們做好財務核算,掌控財務最好。」
「荷蘭人若陽奉陰違,萬里之外如何制衡?」
「每艘船上都必須有大明官員,一來監督,二來學習荷蘭人技術。」
「荷蘭人有好大一筆收入是往大明周邊輸出武器,這個怎麼辦?」
「無妨,荷蘭人的武器其實落後大明,我們也可以把淘汰武器賣出去嘛。」
「日本線還要放任荷蘭人經營嗎?這條線可以我大明獨占的。」
「那的確需要劃分航路,日本朝鮮不能交給他們。」
大佬們的熱烈討論中突然傳出一個不和諧的聲音,是溫體仁。
「如果我們和荷蘭人媾和,陛下的檄文算怎麼回事?」
是哦,眾人立即呆滯,不少目光瞪向余煌。誰讓你罵得那麼狠的,荷蘭人都被開除人籍了,大明還怎麼跟他們玩?
今天會議室的右邊除了韓王發過言,但沒有人理會,一直無聲。正在用體重考驗朱慈炅皇宮椅子質量的福王爺朱常洵,手指輕叩護手,緩緩睜開了眼。
「陛下當然不可以跟荷蘭人媾和,但孤這個大明奸王可以。」
親王和親王也不一樣,韓王發話,無人理睬,福王出聲,全場矚目。
朱慈炅嘴角上揚,對福王輕輕拱手。
「三叔祖大義!但朕的大明不需要犧牲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