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張名振突襲台灣的輕鬆寫意,藍守素在琉球就稱得上腥風血雨了。
重啟二年,剛過完正旦的初二晚上,首里城的福建商館附近突發大火,震天殺聲停息後,搬出了琉球親華派官員和商人夥計焦屍十七具。
尚豐王還躲在王宮瑟瑟發抖,嚴大壯領著昭武衛士兵直接衝進王宮,有琉球官員出來阻止。萬軍中喊出「為國先死」的嚴大壯,此時目光里儘是嗜血的冷笑,回答只有兩個字。
「開火。」
砰砰的銃聲過後,琉球王宮徹底安靜。嚴大壯這支昭武衛出來得早,他們還沒有裝備後裝燧發的擎電銃,依然是帶火繩的明制魯密銃和鳥銃,擊發後需要原地填裝。
尚豐王和他的王妃不用他們繼續前進,也不用選擇了,非常配合的主動走出來,然後被直接「請」上鄖陽艦,隨後琉球親華派大臣也相繼登上鄖陽艦。
第二天一早,隨著藍守素大手一揮。大明海軍和昭武衛駐軍就開始了在首里城的清掃行動,不問緣由,不聽解釋,琉球親日派官員被屠戮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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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殺戮持續了整整七天,遍布整個琉球三山。在琉球的日本人和日本的代辦基本被清除,日本那些莫名其妙的家紋變成飛灰,無人再敢冒頭。
樺山久高和島津家的武士,在這場清掃行動的開始就主動撤離了。
所謂的陰謀在絕對的武力下一文不值!
因為藍守素沒有調查、沒有分辯、甚至根本不理會中山國王的態度,日本人二十多年的努力布局一朝清空。
只留下一臉茫然的尚豐王和他的家眷,以及無比興奮的琉球三十六姓,我大明就該如此,早該如此。
樺山久高回到薩摩藩後島津家如何反應,德川幕府如何反應,藍守素根本不關心。因為小皇帝陛下在他出發前就說了,不惜代價,確保琉球為我掌控。
大明還是不夠強,否則朱慈炅會讓藍守素把德川秀忠和那什麼後水尾天皇押到孝陵砍頭。不過,朱慈炅又搞錯了,日本天皇換人了,換了個比他大一歲的女孩。
藍守素將琉球的事情交給嚴大壯,就開始主持環琉球的巡航,當然他才不像張名振一樣事事操心,阮應辰和王浚幹什麼吃的,給本副使動起來。
鄖陽艦是藍守素的旗艦,這是這個世界的第一艘五桅軟帆巨艦,也因為五桅,先前連葡萄牙人都控制不好,藍守素接手後發明了分組分色操帆法,這艘巨艦才真正能動起來。
嚴格說來,此艦可分七層,最底下裝的備用重炮,炮彈,糧食,物資等東西,就占據了兩層。它應該算三層甲板,都放的大炮,總數達七十二門,頂層還有八門,合計八十門。
在歐羅巴百炮戰列艦還沒有流行的現在,他們最大的蓋倫船也不過六十門炮,是沒有船能比得上鄖陽艦的。
這艘船的船體結構也好,至少在船模抗風暴測試中,它是遠強於歐羅巴船隻的。它的最大裝載人數可以達到千人,這個數字是工部報給小皇帝的。
海軍都想罵人,裝得下就算最大裝載?
合理配置是兩百到三百人,如果人員配備少些,搭配兩艘仿歐夾板船,說不定還可以支援來次環球航行。劉香沒有鬧事前,朱慈炅就有想法,讓鄖陽艦去歐羅巴接錢謙益和熊文燦。
此時的鄖陽配備有五百多人,想要跳幫奪船的人一上來就會傻眼,不過水兵的條件太艱苦了,三四層的船艙里擠進了兩三百人,空氣流通不暢,那味道別提了。
不過這種艱苦對於藍守素和馮淇盛這些高層是不存在的,他們待在鄖陽艦的豪華艦長室里,舒服的喝茶聊天。
「馮游擊,你看余狀元罵起人來也是夠狠啊。不過,這檄文的確提氣。」
馮淇盛也拿著剛剛從大明送來的檄文,檄文印得很多,主要是送琉球和日本的,桌上還有朝廷邸報和一些公文。
「那是,不是說歐羅巴情報少嗎?翰林院這是連紅毛的祖墳都刨了。」
馮淇盛附和著藍守素,很快又眼珠一轉,小心問道:
「藍副使,你真不出海?琉球人不是說,我們來之前有兩艘荷蘭船去了平戶的,阮將軍他們萬一遇到怎麼辦?」
藍守素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
「還能怎麼辦?遇到就打唄,總不能沒有鄖陽艦就不打了吧。一艘所謂的歸國大船,一艘蓋倫戰艦,他們是打不過還是怎麼的?」
馮淇盛陪著笑臉。
「這樣的話戰功可就全歸他們了哦。」
藍守素微微愣了一下,看了馮淇盛一眼,眼神有點意味深長。
這個閹黨孫子,你直接說你想要戰功得了吧?阮、王二人有功,自己的功勞就不會少。再說就算鄖陽艦打,還不是老子指揮,你有個屁的功勞?你能做什麼,搬炮彈都不利索?
不過,藍守素也不能得罪馮淇盛,這種人不能成事,但敗事只需要一句話。
「這不還沒遇上嗎?遇上了再說吧。鄖陽艦要是先出現,把他們嚇跑了可就不好了。」
其實藍守素也是希望鄖陽艦能參戰的,訓練再多也不如實戰,鄖陽艦不能只是看起來嚇人,還是要有真正的實力打底的。只不過,他不想搶手下的立功機會,不過兩艘船而已。
藍守素還是下令鄖陽艦揚帆出海了,他要訓練操帆手,雖然海軍只有一艘鄖陽艦,但人員可以多訓練幾組。人等船可以,船等人那就浪費了,藍守素可是想當海軍老大的人。
也正是藍守素的這個決定,讓荷蘭人的船帆徹底消失在東亞海域。
此時的東亞海域還有兩艘荷蘭船,一艘蓋倫戰艦「格羅寧根號」,一艘歸國大船「阿姆斯特丹女神號」。
格羅寧根號是一艘真正的戰艦,雙層甲板,大小炮合計四十八門,遇到西班牙人的戰艦他們也不慫。對於荷蘭人來說,這艘戰艦在亞洲已經是最頂級的了,哪怕西班牙大帆船也敢搶。
不過那艘歸國大船不是戰艦,是純粹的商船,它也不歸國,又叫東印度船。未來這類船型會是荷蘭人的主力,二十多年後,人口不足兩百萬的荷蘭會有一萬多艘這種船,制霸全球。
這種歸國大船拋棄了歐洲風帆船的船艄樓,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都是海上最快的船隻,當然不算大明鄭芝鳳手中那兩條「飛船」。
其實如果歸國大船能再拋棄貨艙的話,速度也就不比現在的「飛船」差多少了。畢竟先進的設計理念都差不多,大明總設計師腦子裡的飛剪船,最初的靈感來源就是這種歸國大船。
歸國大船和大明飛船的關係,大約是外祖母和混血外孫的關係,都有一點相同的基因。但大明是肯定不認的,因為外祖母的女兒、外孫的母親根本不存在,未來也不會存在了。
阿姆斯特丹女神號還比較新,船主是荷蘭東印度公司高階專員宋克,宋克除了到日本平戶交易,還有一個重要任務,就是修補與幕府的關係。
簡單來說就是為在台灣的前商務主管奴易茲擦屁股來的,德川家很給宋克面子,畢竟荷蘭人可以賣給幕府很多槍炮,保障了幕府對薩摩藩島津和長州藩毛利的軍事優勢。
任務很圓滿,不過是把奴易茲交給日本判刑,日本人只是要面子,還保證了奴易茲的生命安全。這是一次圓滿的訪問,不過宋克還不知道,他已經抓不到奴易茲了。
宋克的護衛也就是格羅寧根的艦長叫蘭伯特里格,是海軍上校,他的副官叫范·維恩。是的,東印度公司有正規海軍,也只有荷蘭,在這個時代,獨樹一幟的一家公司就能代表國家。
不過,不能小看這家公司,如果沒有朱慈炅的大明,東印度公司不破產的話,荷蘭很快就能飛升上天。
兩艘船滿載而歸,裝滿了日本的白銀和小判(日本金幣)。宋克非常滿意,正與范·維恩相談甚歡,瞭望手回報,發現大量中國船隻。
宋克大驚,不同於台灣那群土鱉,他是知道普特曼斯偷襲大明計劃的。而且大明也發現了他們,毫不掩飾的敵意撲面而來。
「走,不要跟他們糾纏,船太多了。」
宋克下達命令,范·維恩接手指揮,阿姆斯特丹女神漂亮的轉舵,將大明福船炮彈砸起水花留在了身後。
但蘭伯特里格的格羅寧根號可不是女神號這麼慫,它大幅度切入大明福船的圍追陣型,砰砰兩輪炮擊,至少兩艘福船中彈,人多勢眾的大明反而先見血了。
阮應辰睚眥俱裂,拔劍向前。
「追上去,還擊。」
蘭伯特里格冷笑一聲,故意放慢船速,大明船隊甫一接近,格羅寧根號側舷炮窗就像猛獸張開血盆大口,炮焰噴薄而出,彈丸呼嘯著砸向大明船隊,在大明福船上方織成死亡火網。
阿姆斯特丹女神在前面跑,格羅寧根在後面跑,大明船隊在他們身後奮起直追,然後一艘艘趕著上前去中彈。
蘭伯特里格放的這個大風箏,不斷讓大明戰士流血。可是他們沒有什麼好辦法,追不上,還擊的炮彈很難打中一顆,打中也不過是撓痒痒。
連綿的炮聲在海面不斷響起,阮應辰無力的跌坐在甲板上,口中發出的怒吼帶著哭腔。
「停止追擊。停止追擊。」
他的指甲使勁扣在甲板的木縫裡,指甲蓋翻了都沒有感覺,他只覺得錐心的疼痛,全身上下都是濃濃的無力感。仰望著傳令官,喉嚨里湧出將軍最後的理智。
「搶救傷員。」
阿姆斯特丹女神早不見了蹤影,格羅寧根號也只在東海海面上留下了桅杆,大明的船長們齊齊站在船頭,集體目送他們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