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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五蛟出海(二十)

  張名振在泉州,攪得泉州商港日漸冷清。海軍大軍雲集,這個時候,沒有辦理認旗就出海,簡直是往海軍嘴裡送。

  有人覺得大軍不可能長期聚集,結果加上前期的沈世魁部,前前後後折騰都快兩個月了,海軍還沒有一點要動的跡象。

  大軍駐地,本來應該是繁榮地方經濟的,為什麼說蕭條呢——什麼?你說泥腿子賺的血汗錢也算繁榮經濟嗎?

  泉州知府王猷坐不住了。王知府這一任已經滿了,他已經同時接到了南京戶部尚書楊一鵬和北京刑部尚書李標的問函,兩個都想要他,王知府清正廉明、擅長經濟的名聲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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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海軍在,泉州的治安都變好了,而且他的商稅並沒有減少,反而有所增加。但架不住士紳們有意見,王知府的好名聲都是士紳們捧出來的,他當然要來問一問。

  「張總戎何時開拔?」

  張名振此時已經知道沈世魁短期內不會回來了,沈世魁一戰損失了四十多艘福船,這戰報讓他更加謹慎。

  劃撥到他手下的施洪謨和洪旭都私下罵張名振屬老鼠的,不過何斌和顧思成都有所感覺,張名振搞不好才是接掌海軍的人,萬一成真就真是他們老大了。

  張名振其實已經感覺到手下士氣有些問題了,他是想學朱可貞求穩的,不會犯大錯。但他似乎忘了,朱可貞成名一戰其實也是在冒險。更何況,海上本來就是在冒險。

  王猷過問,其實不需要結果,過問一事本身是施加壓力。更何況,海軍的行動,王猷根本沒有任何發言權。

  張名振恭敬送走王猷,一路沉默迴轉,臉色陰鬱得快出水了。他一個人坐在大堂,手握兵書,手下沒人敢招惹他。

  僉軍衛指揮僉事國敬輕輕走進來,將王猷剛剛喝過的茶連同杯子一起扔進了盆中,自己給自己沏了一壺茶。

  「侯服要換杯熱茶嗎?這鬼天氣,福建都下雪,也是離了個大譜,傳回北京都沒人信。」

  張名振苦笑抬頭。

  「多謝大簡兄。」

  此時福建海軍的所有人都算張名振的屬下,但國敬國大簡肯定不是。這位在僉軍衛僅排在駙馬鞏永固之下,與王世德等人並列,是僉軍衛駐海軍的最高長官。

  國敬背景更是不凡,他是監國司總指揮衛時忠的親信,他的老婆是英國公的姨表妹,張世澤要叫他一聲姨祖父或者姨姥爺,屬於勛貴圈子的骨幹人物。

  其實朱慈炅是不喜歡用國敬這種人的,因為北京紫禁城裡全部是這種人,表面上看國這個姓還挺稀罕,結果背后姓張。

  國敬能夠在重啟朝出頭,是跟了一個好上官,衛時忠。同時張維賢這個老狐狸做事也夠謹慎,從來不找他這個小連襟做啥事。

  而朱慈炅也漸漸明白,作為大明皇帝,他是永遠不可能完全抹除勛貴勢力的。這種滲透簡直是無所不在,而且生生不息。

  比如給他站崗的吳三桂,居然攀上了好幾家勛貴,這個人也快變成勛貴勢力的一部分了。

  張名振也不想將自己的壓力外露,順著國敬的話頭。

  「這個不叫下雪吧,一落地就化了,都染不白的。」

  國敬笑著拉過王猷剛剛坐過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捧著茶碗暖手。

  「我聽陛下說過,這不是好現象,未來十多年,一年更比一年差。倒是永寧衛城的這些娃娃,一個個的不知道憂愁,光著腳丫就亂跑,剛剛還差點把我撞了。也是,他們沒見過雪呢。」

  張名振喝了口熱茶,嘴裡吐出一口熱氣。

  「陛下已經給出了解決之道,向南。一個台灣不夠,還有安南,呂宋,爪哇,三宣六慰,以及舊港。」

  國敬臉上的笑容收斂。

  「靠我們?」

  張名振正色點頭。

  「是的。靠我們,海軍。為萬民爭活路,為國家謀未來。」

  張名振感覺自己有些過於嚴肅了,又苦笑了出來。

  「沈世魁不知道這些,所以,他可以不計傷亡。但知道得多也未必就是好事,大簡兄,我真的壓力好大,一艘船都不敢浪擲。」

  國敬搖搖頭。

  「可是我們停著不動也是虛耗錢糧,打仗總會有代價的,想要不付出代價,那是痴人說夢。台灣那邊的情報我們都清楚了,不過二十四艘大船,還有兩艘去了日本,這正是機會,我聽施洪謨他們討論,是完全有把握全殲的。

  況且,陛下的新旨意也不要求我們上岸了啊。」

  張名振沉默了良久,手指在茶杯蓋上劃著名圈,突然抬頭朝門外窗戶吼了一聲。

  「進來吧,外面不冷嗎?」

  進來的是施洪謨和洪旭,身後還有四五個千戶。張名振看都沒看他們一眼,冷聲開口:「聚將!」

  聚將鼓隆隆炸響,眾將甲冑鏗鏘撞入大堂,施洪謨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發白,麻袋,等這一天等了兩個月了。

  張名振抽出重啟短劍站在海圖前。

  「我看這雨雪天,這兩天不會停,我們等待的機會來了。擎電銃是可以在雨天擊發的,而荷蘭人的火繩雨天必然出問題。

  諸將檢查裝備,補給物資,明日出發澎湖。參謀院下發的最新燈火訊號傳訊都記熟沒有?」

  眾將中有一幫人特別激動。

  「熟了。」「熟透了。」「熟得不能再熟了。」

  張名振依然保持著嚴肅的將軍威嚴。

  「按照先前推演,阿爾瓦雷斯,你帶『香料女王號』並兩艘克拉克戰艦先出澎湖,把荷蘭人引出來,小心別折了。

  沙雷,你就不必出陣了,你和澎湖巡檢司的人一起留在澎湖。貢薩多·伊梅尼茲,你指揮果阿總督座艦和兩艘克拉克船,並五艘福船,二十四艘蜈蚣船,從左翼包抄,切割荷蘭船隊。

  施洪謨,你帶五艘新福船,十艘三層福船,正面應敵。何斌,你帶百艘沙船和火船跟在施洪謨之後,自行尋找切入時機。

  顧思忠,你帶小鳥船和百艘沙船作為貢薩多的第二層補充,自行把握加入時間。洪旭,你帶剩餘船隻隨我從外海包抄。

  明白沒有?」

  堂上是一片整齊的聲音。

  「明白。」

  「好,明日卯時,全軍出發。」

  「萬勝!」

  在台灣赤坎,有兩位負責大員商館事務的福爾摩沙長官,彼得·奴易茲,約翰·范德伯格。此時的奴易茲並沒有和范德伯格交接,范德伯格也沒有下令把奴易茲押送回巴達維亞。

  這兩個人都有些倉皇茫然,台灣的情況沒有張名振設想的嚴重。

  什麼十八艘戰艦就能挑戰八十艘福船,交換比是九比四十二,大明船隊不堪一擊,那是張名振自己嚇自己。

  荷蘭人的船長、長官也全部聚在一起,不過不是在準備迎戰什麼的,而是在聽荷蘭傳教士尤約翰翻譯宣讀《奉天討尼德蘭檄》。

  荷蘭船長們的臉色從困惑到鐵青,尤約翰的聲音越讀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奉天承運大明皇帝昭告寰宇諸邦:

  滄溟有盜,化外生奸。尼德蘭夷酋懷豺狐之心,假商賈之名,竊據台灣,屠虐藩民,今竟縱盜偷襲我衛所,伏擊天朝海軍。

  此僚焚皇旗以瀆昊天,戮壯士而污海岳。踐藩國之民若芻狗,視天朝之威如敝履。神人共憤,寰宇同誅!

  考其族源,實乃歐羅巴孽種四雜:一曰羅馬奴裔,高盧隸骨;二曰日耳曼蠻,林莽獸心;三合吉普賽穢,流娼盜髓;四混維京海盜,嗜血殘魂。五毒交萃,人倫盡喪!

  察其國本,堪稱泰西「三姓家奴」。先叛神羅以亂君臣綱,復叛西班牙而絕父子義。無君無父,僭號「聯省」;棄祖棄神,妄立「新教」。歪解基督真義,褻瀆耶穌聖名,此等背信禽獸,豈足列於人類哉!

  歐羅巴諸夷,自天朝國民之下,位列四等:一曰拉丁純血,羅馬貴胄;二曰斯拉夫、凱爾特,半夷之屬;三曰法蘭克、德意志,奴脈污染。最次者如尼德蘭雜種,獸類當誅!

  今頒《剿紅毛賞格令》:凡獻東印度總督科恩首級者,賜銀五十萬,授琉球伯;擒董事十七人任一,賞三十萬,賜南洋千戶;斃甲級戰船船長,賞十萬,授海疆巡檢使。

  更告諸藩國:紅毛夷身攜鬼癘,其觸人如瘟,以血脈傳承。敢通貿易者,視同播毒謀逆;私濟糧械者,罪比裂土資敵。

  朕不為匹夫之怒,而謀萬世之安。詔令:南直閩浙粵子弟輪戰演武,以備海防。中原無地流民實台澎沃野,建糧艙於海疆。制控舊港,鏈鎖南洋!

  天兵犁庭可期,人間正道必昌。敢告黃帝陵前血,不滌腥膻誓不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