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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五蛟出海(十二)

  大明衛所的福船和海軍的老福船外表看似差不多,內里卻有雲泥之別。他們沒有海軍的重炮,普遍裝備的是佛郎機炮、虎蹲炮,士兵使用的依然是火繩槍,甚至弓箭。

  當荷蘭戰艦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其實早準備好了,只可惜他們的火力太差,根本頂不住荷蘭人的猛烈炮火。

  荷蘭重炮轟入船上艄樓,一隊拿著鳥銃的大明士兵連同門窗被轟飛而出,他們船上發射的炮彈只在大海中激起陣陣浪花,滾滾硝煙里飄散的是他們濃濃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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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衛所軍官一般是配不上登上堂堂海軍副使沈世魁沈大將軍的旗艦的,在衛所福船中佇列里依然還有好幾位千戶指揮官。

  泉州衛世襲千戶鄧中溥,其父抗倭名將鄧銓,其外祖父俞大猷。

  鎮東衛世襲千戶秦良弼,其祖父是「戚如虎、秦如龍」的抗倭名將秦經國。

  永寧衛副千戶干以寧,這位祖上比較特別,叫干八禿帖木兒,不過他身上的蒙古血脈可能十不存一了,他家世襲是指揮使,但干以寧不是嫡脈。

  率先發難的,正是鄧中溥。他看到船上的炮根本夠不著荷蘭人,卻敏銳發現荷蘭人的艦隊在逆風位。

  他也不管硝煙籠罩的側翼兩船能不能看到他的旗語,一馬當先藉著風勢,直接插向荷蘭人佇列。

  荷蘭人給了他整整四輪炮擊,雖然打得他的船傷痕累累,船上士兵傷亡過半,但他成功擾亂了荷蘭船的佇列,攔截下整整九條船。

  荷蘭人可不想跟他打接舷戰,紛紛轉舵規避。但是大明能動的船都圍上來了,四周又散落一些動不了的船,他們的轉向也陷入了混亂。

  沈世魁中軍船隊也追擊過來了,因為轉向失去速度的荷蘭船很快被大明船隊包圍分割。

  荷蘭那八艘已經衝出戰團的戰艦,稍微猶豫了下,看著依然還有戰力的三四十艘大明船隻,最終沒有迴轉。

  秦良弼的座艦是第二波突入荷蘭船隊的,炮打不了,那就拿出大明的傳統技能,放火船。唯一可惜的是小船沒有跟來,他的福船上只有兩條交通救生用的小船。

  沒關係,秦良弼的動作提醒了那些已經被打得不能動彈的戰船,他們也紛紛放出小船。船上勇士使勁揮舞船槳,拼命接近荷蘭船隊。

  一時間,烈焰如炙,濃煙遮天。荷艦為避讓火船及相撞友艦,陣型愈加散亂,航速驟減。

  沒入濃煙,難辨航向,他們不僅和大明的船隻相撞,還有兩艘自己人撞了下,速度優勢徹底喪失。

  干以寧的福船,被打折兩根桅杆,幾乎是在龜速航行。他正在指揮手下清理那條擋路的桅杆,船身突然一晃。

  干以寧被晃倒在甲板上,爬起來回頭瞬間就看到了荷蘭人巨大的船帆,一臉狂喜。

  「快,勾住它。莫管其他。縱火。奪船。」

  干以寧自己更是勇猛,他舉著跳板直接塞進了荷蘭船的炮洞,根本沒考慮荷蘭人此時給他來一炮會發生什麼事,直接就從炮洞爬進了荷蘭人船上,把荷蘭炮兵驚得目瞪口呆。

  干以寧抱著發熱的炮管從荷蘭人船艙中露出腦袋,荷蘭人有的抱著鐵球,有的搬運火藥,還有的拿著清膛刷杆,還有的拿著濕毛巾,就是沒有人拿近戰武器,雙方大眼瞪小眼。

  干以寧還客氣什麼,滾入船艙,順手解下背上大刀,站起來就朝荷蘭人沖了過去,宛如惡虎撲食。

  荷蘭炮手驚慌亂竄,干以寧的部下也跟了過來,干以寧手起刀落,連斬七個荷蘭炮手,荷蘭人的槍聲和腳步此時才從樓上慌亂響起,干以寧已經帶人躲到了船艙角落。

  看著滿艙的火藥,想起自己快沉了的座船,干以寧怒從心頭起,招呼手下躲好,點燃火繩就扔向了荷蘭人火藥罐。

  火繩嗤嗤沒入火藥堆的剎那,干以寧蜷身滾入死角。

  下一刻,地動山搖的爆鳴撕裂耳膜,熾烈火龍裹著碎木鐵片噴涌而出,氣浪將他狠狠推在艙壁上。

  刺鼻的硫磺濃煙瞬間吞噬一切,樓梯斷裂的嘎吱聲、荷蘭人悽厲的慘嚎,盡數淹沒在毀滅的轟鳴中。

  雖然干以寧也被嗆暈了過去,但這艘荷蘭船廢了。後續追擊的大明船隻撞上了它,然後就是慘烈的跳幫戰。

  當突襲戰變成了亂戰,大明海軍終於漸漸占據了上風。掉隊的荷蘭船只有一艘運氣好,逃出了大明的包圍圈。

  大明皇帝朱慈炅第一戰就是亂戰取勝的,他的昭武衛這方面也相當厲害。其實,海軍這一戰不叫亂戰,這叫圍毆。

  有三個荷蘭船長被綁到了沈世魁面前,沈世魁正在船舷邊眺望燃燒的海面。

  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殘帆間,落水士卒的呼救聲斷斷續續傳來,一艘千瘡百孔的福船正緩緩傾側,水手們正拼命將傷兵轉移至小艇。

  他感覺心都在滴血,揮了揮手。

  「全砍了。」

  不過,旁邊的嚴雲從制止了這個命令。

  「等等,押下去,或許有用。」

  鎮海衛的參將鄭嘉謨充當了臨時副將,因為失去兒子的沈通明已經暈過去了。

  「沈副使,我們損失了四十二艘船,其中有八艘應該還能用,但需要馬上拉回去。繳獲了四艘荷蘭戰船,擊毀了五艘。我軍大勝。」

  說完「大勝」二字,鄭嘉謨偷偷看了看嚴雲從,是勝是敗全靠他一句話。

  嚴雲從一臉苦笑,認真的回看鄭嘉謨。

  「沒用,僉軍衛不只我一人。新六衛和你們海防衛所不一樣,所有戰事都有詳細記錄,這不是我一人說了算的。況且,損失這麼多船,幾近我大明海軍總數兩成,沒有人能矇混過去。」

  鄭嘉謨閉嘴了,低下了頭。沈世魁的視線也從海面上收回,他仔細端詳了一下嚴雲從,嚴雲從一臉坦然。

  沈世魁已經發現了海軍編制和以往的不同,他其實知道嚴雲從說的可能是實話。他除了損兵折將的痛苦,心中更湧起一股慌張。

  海軍三位副使,他不僅可能出局了,搞得不好還要論罪。

  此時,沈世魁已經無心追究毛文龍推薦他的好心壞事了,心中是濃濃的屈辱和不甘。

  「嚴老弟,你能不能帶著傷船、傷兵和繳獲回福建。我給你八艘船,將彈藥補給留給我,我帶三十艘船去追這幫紅毛鬼,不把他們全送到海里,老子咽不下這口氣。」

  嚴雲從神情凝重的點頭。

  「當然可以,你是指揮,我不能干涉你的指揮,但責任也在你。你確定?」

  沈世魁一掌拍在船舷欄杆。

  「那就這麼定了。放心,荷蘭人的炮火應該不多了,不然他們也不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