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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中行衡明

  朱慈炅牽著劉若愚的手走向御道迴廊的屏風後,劉若愚親自幫朱慈炅挽起金絲繡成的裙襴,小太監捧出青玉夜壺,壺口對準朱慈炅的小雞|雞。

  田維章、王坤等一大群人圍著,不過朱慈炅早已經習慣,非常自信的向安靜的會議室內傳去一陣淅瀝水聲。

  最靠近御廊屏風的是襄王朱翊銘,他身邊是生封太保的建極殿大學士孫承宗,這兩個人聽得最清楚。

  朱翊銘聽著水聲,臉帶微笑,不住點頭。聲音連貫,延綿不絕,我家小皇帝身體健康啊,長大了可以納一百個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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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承宗長髯抽動,小魔帝是真尿啊,不知道他怎麼回應這個洪承疇。唉,真是人心易變啊,當初在陝西還覺得這小洪熟讀兵法、精通軍事、辦事幹練,沒想到進了天工院就變得不乖了。

  朱慈炅很快完事洗手,手裡拿著棉巾,邊擦邊回到御座。將棉巾扔給譚進後,朱慈炅微微轉向劉一燝,小聲說道:

  「真入秋了,水太涼,北京應該燒地龍了吧?」

  劉一燝滿面堆笑,童子尿尿嘛,他完全不尷尬。

  「陛下別用冷水了。按往常來看,可能還要半把月吧,至少要在陛下萬壽節後。」

  朱慈炅點點頭。

  「那當年母后生我時,可真是辛苦,冬日裡坐月子可是不容易。」

  劉一燝癟了癟嘴,低頭淺笑,不接話茬。你是你聖母生的,不是你母后,再說,皇宮裡能辛苦到哪去?

  但劉一燝也在看似閒聊中飛快反應過朱慈炅對洪承疇的態度,小皇帝不認可洪承疇的激進提議,但他要鼓勵洪承疇的積極態度。

  其實朝中重臣無聲也不是就被洪承疇的地圖炮唬住,只是他們不屑於與身份低微的天工院參謀爭論,輸贏都難看,而裁定輸贏的是小皇帝,小皇帝沒有表態前,不如緘默。

  閣老尚書們有顧慮,天工院同僚也有顧慮,但有一人例外,那就是余煌。劉一燝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同時鼓勵訓斥洪承疇,卻聽余煌聲音平靜響起。

  「天啟六年冬,臣與時任啟祥宮太子隨侍方正化同往干清宮東院面見先帝。當時,先帝剛剛為陛下製作好童車,臣二人是準備受命將童車帶回啟祥宮。

  先帝賜臣二人熱茶,親自試車,曰:太子約重三十斤,若太子向前,此車尾當有五十斤力,若太子向後,此車前也當有五十斤力,如此則確保此車不傾覆也。

  臣贊先帝巧工,然方正化問:若太子向左或者向右何如?先帝愕然,笑罵曰:蠢奴才,你們是幹什麼吃的。再說,太子力弱,焉能僅靠自己就將五十斤車傾覆。

  先帝視臣二人良久,忽笑曰:方正化年滿二十了,尚未有字。朕今日高興,賜你一個吧,就叫中行,持中而行,方得正化。

  又視臣曰:余煌為朕狀元,朕知你有字武英,但朕今日不能厚此薄彼。也賜你一個吧,就叫衡明,你是狀元,當知朕意。

  臣二人連忙謝恩,先帝遂將『中行衡明』四字分刻於童車左右,曰:太子今日把玩童車,他日終需掌控大明社稷這駕重車。你二人為太子臣僕,朕盼你二人始終護持太子左右。

  於是,臣二人跪誓接旨,迎童車歸啟祥宮。

  臣雖忝為狀元,然才識終是淺薄,先帝衡明二字,愧不敢當,遂不示人,惟方伴伴私下相稱。臣自不敢稱量天下英雄,然衡明二字亦有持中平衡之意。

  今臣仍居陛下左右,故示先帝持國之道,進曰:勿急勿緩。天之道,其猶張弓與;高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

  會場內更加安靜了,假裝記筆記的手都頓住了。溫體仁搖頭苦笑,人和人不能比啊。錢士升暗自嘆息,我也是狀元,當年怎麼就沒進詹事府呢。

  看向余煌的所有目光中都充滿了羨慕嫉妒恨。衡明,權衡大明,早在幾年前,先帝就定下了余煌未來首輔之意了嗎?

  朱慈炅遠遠看著余煌有點目瞪口呆,甚至鼻頭髮酸。他想天啟了,也想起方正化,想起那駕童車,他已經送給了他妹妹玉寧長公主。

  他隱約記得童車上面的確有字,他以為是什麼由校親制之類的印戳,沒想到是天啟爸爸給他的使者和老師的賜字。

  朱慈炅轉身背對群臣,抬手揉了揉眼睛,才裝出若無其事的回頭。

  瑟瑟秋風搖動窗外樹枝,寬大龍椅的扶手遠離朱慈炅的小小身體,大明這架車可比當年的童車更難掌控。

  朱慈炅餘光突然看到門口侍衛首領汪若譽沖譚進招手,譚進跨步出門。

  他並未在意,端起游龍戲珠杯,想喝一口已經涼了梨湯,王坤連忙阻止,沖小太監示意加點開水。卻見譚進又急步而回,在李實身邊嘀咕,又換李實急忙出門。

  劉一燝略過太監們的動作,微笑開口,準備重新啟用會議主題。

  「衡明二字甚是巧妙,先帝大才。彥演也不必菲薄,你的提議頗有進取之道,只是稍顯冒進,不如記錄在案。諸位,這皇民策也當承先帝遺志,持中而行,平衡民生,勿失偏頗,秉公心而論。」

  劉一燝話音落下,李實也回來了,神色奇怪的看了劉一燝一眼,站回原位,彷佛無事。朱慈炅早就注意到他們的舉動了,忍不住小聲問道:

  「何事?」

  李實連忙小聲回報。

  「三日前,工部集體中毒案找到兇手了,不過已經死了。」

  朱慈炅微愣。

  「集體中毒?死了多少人?」

  李實露出笑意。

  「送衛生院比較及時,肥皂水催吐也有效,沒有死人。」

  朱慈炅一臉嗔怪。

  「這等事也需要你這麼慌裡慌張的,開會呢,注意影響。」

  李實猶豫了下,舔了舔嘴唇。

  「是,不過這是民殺官。最重要的是,中毒者裡面有首輔長公子,而且……而且劉閣老似乎涉案。」

  朱慈炅一下呆滯,李實聲音雖小,但劉一燝和孫承宗都聽清楚了。

  孫承宗抬頭看向劉一燝,一頭霧水。不能吧?真是劉一燝怎麼可能會失手?為何要對黃立極之子下手,此舉有何意義?黃立極也不是善茬啊,關鍵是搞政治沒這麼幹的。

  劉一燝更是奇怪,一臉茫然。老夫毒殺黃中五那個蠢貨兒子?李實你這條瘋狗不是在開玩笑?老夫是閒得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