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臉上的笑容燦爛,卻裝出愕然。
「為何?」
朱由樻稍微恢復了鎮定,趕緊岔開話題。
「陛下還小,大人的事你別管!
陛下找臣進宮什麼事啊?王之心抄家那批財物有誤嗎?陛下,臣一直看著,可是跟他們面對面交接核對完了的,多半是銀行那邊出了問題。
這次在四川,王之心可是直接砍了兩大銀行三顆人頭。陛下,臣覺得這銀行就是問題多多,不能交給外臣,要麼交給內廷,要麼交給親王。」
朱慈炅案上,《永樂大典》旁堆著厚厚一摞南直隸魚鱗冊。這一年多南直隸就彷佛發現了新大陸,這土地隨時增加,經久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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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基層貪腐的案子結束了,土地又憑空多了四萬多畝。要知道,皇民土地政策實施的時候就清丈過田畝,那時已經比天啟年間翻了近兩倍了,遠超萬曆年間張居正清田。
暑假學生軍清查的時候,土地又增加了十萬多畝,朱慈炅當時已經覺得可能差不多了,眼前這結果是真沒想到。
朱慈炅有種感覺,這南直土地啊就像奶牛,多擠擠,它還有。
廉政部如今移師寧國府,正在如火如荼的肅貪,估計結束,這牛奶又要多一批。新六衛大軍擺出戰鬥姿態駐紮浙江,居然毫無用武之地。
廉政部的多部聯合肅貪其實可以更快一點的,但錢士升提出他們跟不上,沒有那麼多官員,所以壓了一下進度。
本來朱慈炅想要流放貪官都蒙古草原的總人數就不夠,這一壓進度,更難了。不過融合蒙古是長期戰略,南直不夠就浙江唄,又不急。
朱慈炅如今還是要講仁恕的,太祖爺那種見貪就砍,不可取,貪官可都是人才,不能浪費。他不信到了國畿省,他們總不能貪污牛糞吧。
聽到崇王說王之心砍頭,朱慈炅就有些皺眉,高原也需要漢人啊。不過除了地,朱慈炅同樣關注崇王的錢,有些事需要敲打敲打。
「哼,還不是你們督政院沒有發揮監察作用,你們每個月去查下銀行的帳,朕不信他們還有什麼問題。」
崇王立即坐正分辨。
「陛下,臣都交了兩封彈劾到內閣的,內閣官官相護,他們居然轉到皇家銀行了。」
朱慈炅翻了個白眼。
「要講證據,別道聽途說的。你胡扯一堆都沒用,沒確實證據,朕都看不到。也別整什麼楊嗣昌逛花船的事,怎麼處理?朕能把他閹了嗎?」
崇王贊同的點點頭。
「陛下說的有道理,不過督政院沒有經費啊,沒錢的活,他們調查也不認真。」
朱慈炅雙手按在案上,認真的打量著崇王。
「真沒錢嗎?朕怎麼聽說你在外面借了二十萬,你家王妃帳上居然有三十多萬,冠絕諸王。」
崇王馬上跳起來。
「什麼?這婆娘居然有三十多萬?」
朱慈炅眨巴著眼睛,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犯了個錯誤,崇王妃的錢似乎好像不等於崇王的錢,他趕緊板起小臉。
「崇王還是說說那二十萬怎麼回事吧。」
崇王覺得委屈極了,小皇帝居然調查他,等於說他在小皇帝面前沒有任何秘密了。他雖然知道小皇帝說出來就不怕他,也沒有懷疑他要幹什麼,但他還是覺得要適當的表達下不滿。
崇王甩了甩衣袖。
「陛下都說是借的,當然是借的,銀行又不借給我。等等,不對啊,我家王妃有存款,那就是說我沒有欠帳了,銀行憑什麼不借給我。」
朱慈炅一臉無辜。
「這個朕也不知道。好像所有親王里,就你沒有欠帳了,可能是崇王妃要求的吧,你帳號上是她的名字,當然她做主啊。」
崇王呆愣了片刻,頹然坐回座位。
「臣想要在四川種甘蔗,開製糖廠。福王開了那麼多工廠,陛下不也沒管?怎麼突然過問臣的事了?」
朱慈炅收回小手。
「朕只是覺得奇怪,你開兩個小糖廠不過花了幾千兩,怎麼你藏在駙馬那的銀子只有十五萬了?你還有四萬多花到哪去了?」
崇王昂起頭。
「臣也要開銷的啊,皇家體面不要了嗎。臣在成都、重慶都要請客送禮的,那兩個姑娘陪了臣一路,臣一人給一萬,讓她們能在南京安置下來不過分吧?
再說,重慶工廠那裡也要留錢了,一萬二,應該也只夠明年收甘蔗和平日工人工錢的,臣還要派人過去,他們也要開銷。」
朱慈炅有點啞口無言,突然有些明白,崇王明明都沒有欠款了怎麼還不能貸款。不過,崇王妃這個女人是真的厲害啊,揚州城建和蘇州城建,她居然都有入股。
當初東廠錦衣衛一直不知道黃正發是何許人,以為是個隱藏富豪。後來換成白澤衛才查清楚,此人竟然是崇王的小舅子。
可是詢問此人時,此人也是一臉懵,根本不知道自己居然是揚州和蘇州城建的一個股東,朱慈炅的情報人員很是下了番功夫才搞清楚,哪來的天降大佬,大佬居然是王妃。
好傢夥,朱慈炅手下查清楚了崇王妃的財富網路。
她利用崇王的貸款資格,扶持了五家汝南商人,發展實體,鎖定皇家公司和皇勛公司的上下游,什麼膠廠、漆廠、釘廠、石灰廠、竹器廠,現在每家工廠每月都有千元以上的利潤收入。
當然,她的工廠辛苦一年,也只能勉強夠崇王打賞女居士、小仙子六七次。
她最大收入是南京的房屋倒賣,基本上南京的第一批廠房的第一個買家都是她,轉手就回籠了不少現銀,不僅還完了崇王的貸款,還快速有了積蓄。
不過這個是一錘子買賣,所以她轉身就投入了更長久的城建,也因此進入了朱慈炅視線。
相比較而言,崇王的製糖廠,再崇王妃眼裡跟兒戲一樣,人家是標準的資本大佬了。
她充分利用了崇王身份,操縱銀行資本,看準了市場前景,緊跟皇帝政策,賺錢跟喝水一樣,朱慈炅都有些眼紅,只可惜他如今是裁判了。
誰說女子不如男,皇家和勛貴里有幾個人趕得上此女空手套白狼的。
除了搞海貿的那兩個勛貴和瘋狂投資的福王、茶瓷絲大佬益王,沒人撈錢比得上她。便是號稱最富的蜀王,也開始坐吃山空了。
不過,女人始終是女人,政治智慧差了點。福王、益王人家早就能還貸款了,卻始終欠著皇帝錢,越欠越多,崇王妃倒好,把崇王的欠款歸零了。
什麼意思?你靠著小皇帝賺到了錢,卻一腳把小皇帝踢開,你賺的錢給不起銀行那點點利息嗎?小皇帝想不讓你賺錢也就一句話的事,只需要把你的手段告訴勛貴一聲,你就玩不下去。
朱慈炅本來是想敲打敲打崇王,卻突然發現,崇王家似乎是女人在當家,朱由樻著實有點不值得同情的可憐。
算了,讓姑姑跟崇王妃交流交流吧,她倆居然關係好得很。一個是大明禮部侍郎,一個是大明第一女富豪,還同時大著肚子,共同語言多得很,難怪崇王找駙馬藏私房錢。
朱慈炅指尖輕敲案沿,忽將話題一轉,終於問到了召崇王入宮的真實關切。
「你給《朕問》的投稿是誰幫你代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