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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永寧之戰(14)

  故蜀王府的天井花園居然和南京皇宮有幾分相似,張至發分辯不出來,但天工院出身的楊文岳非常眼熟。

  張至發其實也到過南京的好幾座新王府的,但是近三百年時間,建築技術總有些發展,更別說現在使用了水泥彩繪等新材料。新東西很漂亮,但總感覺不如老物件結實。

  在成都關於永寧之戰的調查已經基本結束了,現在只需要補充一些風聞證據,核算戰功。按照大明傳統,本來御史們應該和光同塵,天天宴席,核查的事就完了,但這次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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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他們就是帶著有罪推定來的,結果他們連主帥都沒見到,不僅虛報、殺良、殺俘的罪證確鑿無比,還牽扯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來。

  這次核查是多部門聯手,御史其實是最不起眼的調查人員。親王帶隊,文官系統,軍隊系統,密探系統,大明三大系統同時發威,這非常不符合傳統。

  地方上能適應的人非常少,幾乎所有人都是忐忑不安的。不說地方上不適應,就是調查團內部也不適應。

  欽差大人何時問過參戰小兵,民夫小吏的意見了?這次必須要問,這不僅將底層問題暴露,連高層的說辭也全部變得漏洞百出了。

  張至發遙望著王之心的審訊室,有些意味深長的開口。

  「以後,在地方做官難咯。斗望還要留在四川嗎?」

  楊文岳也望著那個方向,神情嚴肅得很。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劉鴻訓會動用閹黨,劉鴻訓的政治標籤不是清流嗎?

  其實楊文岳還不懂,單單這一點,劉鴻訓就已經從准大佬升華成真正的大佬了,在重啟朝,所謂的政治標籤,最好模糊化。

  楊文岳還同時體驗到了大佬出手的陰狠毒辣,劉鴻訓平時多低調的好好先生,不出手則罷,一出手一位方伯就廢了。

  是的,許士奇的政治生命已經結束了,就算他能洗清自己還能再做官,也基本上不可能再擔任要職了,他在皇帝那裡的污點已經永久留下了。

  張至發的這個問題,簡直是廢話,他和楊文岳已經綁在了劉鴻訓這艘船上,看看許士奇的下場,他們還能下船不成?大佬從來不只有恩,還有威。

  「天工院其實也留不長的。以前以為是制衡內閣的機構,現在明白了,那也是陛下考察官員的機構。能進天工院的確是幸事,但如果沒本事,那就是災難。

  天工院和你們督政院完全不同,那裡踐行的是事功學說,我這次不出,他日也要出的。既然叫『走地錦雞』,誰都要到地方走一走的。

  皇上的確聖明,但你以為聖明天子的近臣那麼好做?挑三撿四,不敢吃苦,在天工院是行不通的,無論中書還是參謀,什麼最苦最累都是有人搶著做的。

  天工院可沒有你們想像的好,每個人都拼得很啊,年紀都不大,精力都旺盛得很。老實說,我都有點扛不住了,這次出來,倒是難得的放鬆。

  不過,既然打上了天工院的標籤,就是外放,也照樣不能鬆懈,沒有人希望自己前功盡棄。我還真羨慕你們督政院御史。」

  張至發苦笑,朝政沒有大變化,他的官途已經可以見頂了。而楊文岳不過小他十多歲,前途卻不可限量,十多年後,說不定此人已經是一部尚書了。

  他依然望著審訊室方向。

  「少司馬這一招,斗望也沒有想到吧,許士奇可惜了。」

  楊文岳眼裡閃過一絲鄙夷之色,嘴角冷笑。說動少司馬對許士奇動手的人不就是你,你這是貓哭老鼠呢?

  少司馬其實還問過我意見的,我也覺得你說的有道理,不愧是嘴強王者,我也找不到你的漏洞。這會兒你也怕了嗎?

  「少司馬在翰林院的館師是劉閣老,楊故輔,來閣老,少司馬的父親對孫閣老和王大司馬都有提拔之恩,少司馬做過瑞王的長史,少司馬還是天工院多位中書的館師。

  少司馬的能量,亓詩教可差遠了。」

  張至發臉色頓時大變,怒目掃過楊文岳側影,又急速收斂。亓詩教這個名字是張至發擺不脫的政治標籤,沒錯,他也是當初齊黨的一員。

  他可惜許士奇,多少帶著一絲試探,但楊文岳毫不留情的壓回來,提醒他忠心別有問題,別想搞事。可惜,張至發奈何不了楊文岳這個天子近臣。

  他只能訕笑。

  「那是那是。」

  兩個人討論的少司馬劉鴻訓,此時正把自己單獨關在房中,給朝中的三位閣老寫信。四川的局勢複雜,有些超乎他的想像。

  劉鴻訓並不關心許士奇的結局,不過他還是要給來宗道寫信解釋一下。畢竟,許士奇也是來閣老的門人。

  他當然可以將一切推脫給王之心,但他還是選擇老實給老師交代。這是許士奇先起了不應該有的野心,何崇之死也需要有個足夠份量的交代,否則小皇帝就要內閣交代了。

  劉鴻訓其實隱隱感覺弄死何崇不是許士奇這種已經官居方伯的地方大員所為,太粗糙,一眼假。但都不重要,劉鴻訓作為少司馬可以不理會,但作為候任的四川總督,他需要立威。

  作為四川總督,掌握了整個四川的人事大權,他可以輕鬆給出來閣老補償。他其實更希望得到來閣老門下的另一位能吏施邦曜,而不是陳士奇這種有些不擇手段的人。

  劉鴻訓對于田仰的能力也有所懷疑,因為四川明顯已經有些失控了,說不定四川的貪腐也有田仰的一份。所以,劉鴻訓要把四川的情況向劉一燝匯報解釋一下。

  他希望劉一燝能換個清廉的人來做四川總理,否則他不知道何時爆雷,甚至會連累到他,這種官員太危險了。

  劉鴻訓向劉一燝推薦的是山西巡撫宋統殷,不過宋統殷也是山東人,他有些擔心朝中認為他劉鴻訓要搞什麼魯黨,畢竟他已經將總監察的位置給了張至發這個山東人了。

  認真考慮了下,劉鴻訓又推薦了翰林院庶吉士出身的南贛巡撫傅振商,這個人跟他共事過,能力不算突出,卻是真正的清廉自守,不過有些書呆子氣。

  寫完給劉一燝的信,劉鴻訓揉了揉手腕,喝了些已經冷掉的茶湯,也是一臉苦笑。自己選擇理政班子,他也算大明朝少有的了,這要是做不好,也沒臉入閣了。

  可惜,小皇帝的戰爭經濟理論他還是不懂,千萬投資讓他戰戰兢兢。作為總督,軍事問題是他繞不開的坎。

  無論秦良玉還是侯良柱,他都已經見過了,但都不是理想的人選。大明朝不歧視女性,但是秦良玉土司的身份是個大問題。侯良柱只是一個傳統悍將,根本沒有理政能力和戰略眼光。

  四川這邊的將領,劉鴻訓都不想用,他把目光投向了九邊。那裡倒是將星如雲,但其實和侯良柱都差不多。

  突然,一個名字映入腦海,並且久久不忘。劉鴻訓皺眉提筆給孫承宗寫信:

  山東白蓮平乎?川中白蓮焰炙,不知方懋昌比侯、秦二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