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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永寧之戰(11)

  劉鴻訓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了,長袖將酒杯掃倒,杯中酒灑落一地,玉瓷杯還在桌上打轉。但他根本沒有管,面色潮紅,鬍鬚抖動,目光如炬。

  「好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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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中很多人都不熟悉何崇,但他是成都前衛的指揮使,已經足夠上桌了,便是接待崇王,他也是武將中排名前列的人物。

  而且劉鴻訓和三位御史知道,此人就算有些過錯,應該也不大才是。以大明武將的傳統,根本就不叫事,不會有任何畏懼。

  白日,他頻頻目視劉鴻訓,就說明此人還有些政治敏感的,知道朱燮元要倒台了,接任的就是眼前的少司馬,他要抱大腿的心思不要太明顯。

  劉鴻訓當然不會拒絕這種投靠,越多越好呢,他還準備將來照顧下此人呢,結果一轉身,他上吊自盡了。

  這是覺得調查團傻還是怎麼的?劉鴻訓甩袖就要去出發去現場,身後三個御史也氣炸了。這簡直是視欽使如無物,還有王法嗎?還有法律嗎?

  不過,張至發和崇王也回來了,崇王都想不起這個人是誰,沒有感覺。張至發卻快步上前,拉住劉鴻訓,搖搖頭。

  「這裡面就算有問題,也是四川的問題,我們以何等身份介入?」

  劉鴻訓一下就停步了,他震怒的原因是,他將自己代入進新任四川總督了,這是給他這個總督下馬威呢。

  實際上,這個事,按照大明的效率至少還要一個月,四川方面就算有猜測,也無法確定,人家也根本不會考慮他劉鴻訓。

  劉鴻訓眼中寒芒漸斂,但依然忿忿不平。

  「怎麼,這四川是國外之境了,當著調查團的面這樣搞,他們有沒有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

  劉鴻訓雖然如此說,目光主要還是看著崇王。

  崇王不傻,就算不知道前因後果,也看出來何崇自殺這個事有問題了。他轉頭看向那個千戶官。

  「怎麼,這個人不是上吊自殺的?誰通知你的?」

  那千戶也冷靜下來,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

  「白澤衛密探。」

  這五個字出口,連激動的御史們都紛紛回座了。專業對口,這個事是他們的事。崇王也回座坐好,伸了下手臂。

  「他們需要本王配合什麼嗎?你也在白澤衛?」

  那千戶嘴角微抽,他名義上還掛在僉軍衛的。

  「不是,末將是僉軍衛和六合衛的,我的主要任務是調查西南土司情況和布局洞吾。我們不對內的,不過白澤衛的指揮和末將以前都隸屬錦衣衛,所以他通知了我。」

  別分辨,反正你們都是小魔帝的鷹犬,連本王都在你們監控下,別以為孤不知道。崇王擺擺手。

  「回座吧,吃酒。繼續奏樂。你們的舞蹈呢?還有,劉大人這裡怎麼不換個杯子,整理下?就算要調兵,調令也在王公公身上,他還沒回來呢。」

  眾人都稍稍放鬆,音樂繼續響起,兩個舞姬上場,開始舞動水袖。

  崇王還是穩重的,歌照唱,舞照跳。

  不就死了一個大將嗎?多大回事,所謂調兵更是玩笑話。所有人都裝出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但就是都覺得樂曲不好聽,舞蹈不好看,酒肉都不香了。

  崇王裝得最好,邊抿酒邊鼓掌。

  「跳得不錯。不過不如本王新認識的錦清仙子,可惜,仙子被本王弄趴下了,你們沒有眼福了。」

  王爺居然主動講葷話,劉鴻訓也放鬆了面部表情。

  「哈哈,王爺神勇,但可得保重身體啊。本官只知道累死的牛,可沒見過犁壞的田。」

  兩個領隊都想放鬆,但是效果出奇的差,御史的笑聲要多尷尬有多尷尬,楊文岳和王世德更只是抽了抽嘴,連笑聲都發不出來。

  崇王招來他的太監。

  「兄弟們一路都辛苦了,給安排放鬆下,大人們要選好的。今晚都不許走,這蜀王府空房間多著呢。蜀王有錢啊,比本王在汝寧的王府都大,南京王府更沒法比,大家不用客氣。」

  氣氛瞬間熱烈了,崇王的大殺招,讓劉承胤等隨行武官歡聲雷動。不過,文官們更尷尬了,王爺這樣好嗎?本官是絕對不碰的,都怪崇王爺盛情難卻啊,墮落了啊。

  崇王安排好就離開了,回到寢宮,解開衣服躺在大床上散熱,兩個小妖精又上來了。崇王真慫了,趕緊讓她們走開,讓太監把劉鴻訓和張至發請來。

  「這個何崇是什麼來頭?」

  劉鴻訓捧著醒酒茶,嘆了口氣。

  「成都前衛世襲指揮使,祖上有人立過大功的。按理說,他是成都的地頭蛇,還是軍人,不應該這麼快這麼容易就被人陰了。」(成都前衛指揮使,世襲正三品,轄軍5600人)

  張至發冷哼一聲。

  「可能他也是這麼想的吧,沒有一點點防備。做掉他的人,絕對是熟人。成都這邊的官不好做了哦,少司馬還想留在成都嗎?」

  劉鴻訓看了眼崇王,崇王知道也無所謂。

  「我也不想做,但我沒得選。你也一樣,吏部正在制定一條規則,以後辭官者取消功名。這期《朕問》你沒有看嗎?布政使衙門那有。

  所謂士者,受國厚恩,不能報國,焉得優免?朝廷現在的政策都是先在《朕問》上吹吹風,過段時間就會真正提出來了。聖鵠,在地方為官,《朕問》不可不讀。」

  張至發連忙拱手。

  「原來如此,平時在督政院,總覺得《朕問》是給人顯擺學識的,內容和《通報》差不多,反而沒有《通報》有趣。沒想到《朕問》還有這個作用,怪不得我投了好幾次稿都沒有採用。」

  劉鴻訓笑了。

  「我倒是得過好幾次稿費,但都是命題作文,觀點都是預設的。之前我還煩這事,總覺得劉師、來師他們嫌棄我太清閒。

  我也是過了好久才領悟,這個可是能快速進入陛下眼帘的正道。聖鵠有時間可以鑽研下這上面的話題,天下這麼多人,能讓陛下記住的可不多。

  王爺有興趣也可以試試,沒有壞處的。老周王都經常發表,我看上期有篇辯才的文章居然是小潞王寫的,角度倒是罕見。」

  崇王和張至發都對劉鴻訓好感大增,這個可是人家當官的訣竅,以崇王之尊,張至發混跡官場這麼長的時間,他們哪裡知道這個。

  崇王當即笑著回應。

  「這敢情好,本王要是能收到稿費,一定請劉大人上花船。」

  劉鴻訓連忙擺手。

  「嗯,老了,那地方可不敢去。要是被施鳳來的人抓到,罰錢是小事,太丟臉了。」

  三人一起大笑,但崇王很快正色。

  「那你們看何崇這個事,我們應該怎麼辦?真裝著不知道其中貓膩?」

  劉鴻訓搖頭。

  「那陛下一定會覺得王爺無能,以後有事都不會派王爺辦了。同理,我和聖鵠的仕途也都到頭了。

  我一直在翰林院,知道下面有問題,但不清楚裡面的彎彎繞。聖鵠卻是做過知縣的,你有沒有辦法?」

  張至發嘆息了一聲。

  「我剛剛翻了你們的記錄,這個何崇是真虎啊,什麼話都敢說。可見此人平時就不謹慎,很容易就著了別人的道。

  我覺得關鍵可能是那消失的四萬銀元,我懷疑可能是左布政使許士奇的手筆。」

  劉鴻訓大驚。

  「不能吧,許士奇前途大好,治政能力也不錯,來師曾給我推薦過此人,他可是說此人清廉自守的。聖鵠僅憑文書就推斷是他嗎?」

  張至發頭皮發麻,一臉苦相。自己對劉鴻訓投桃報李是不是太衝動了,許士奇跟劉鴻訓明顯是一黨的人啊,都算是來宗道的門生。

  當然,劉鴻訓要高階得多,他跟劉一燝,孫承宗,王在晉這些大佬聯絡也密切得多。

  張至發有些悻悻不敢再說了。

  劉鴻訓卻面色肅然,並不介意。

  「說說你的依據理由。」

  張至發有些無奈,他沒有背景,只能抱劉鴻訓的大腿,他是希望劉鴻訓能跨越那一步成為大佬的。

  「許士奇清廉自守跟他貪污四萬民夫腳錢並不矛盾。

  少司馬也說了,他治理能力優秀。這治理能力怎麼來的,別人都畏懼成都遭到的破壞,他憑什麼能有政績,只能是餵飽下面的人換來的。

  所以,八成是許士奇動了這筆錢,只不過他沒有揣進自己腰包而已。如果是別人,何崇又擔心什麼呢?

  他這麼虎的世襲武官,有祖上的蔭庇在,除了四川真正主事的人,一般人,誰能奈何他,侯良柱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