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王一行來石柱,除了送歸渾河烈士遺骨,最重要的還是調查永寧之戰一事,要知道崇王一行還有督政院五位御史:
行崇王府長史、督政院四川道總監察使張至發,行潞王府長史、督政院審計部總監察使張伯鯨,行靖江王府長史、督政院貴州道總監察使徐揚先,督政院監軍部副使吳麟征,督政院四川道副使郭必昌。
五個人都是從都察院改組進督政院的,每個人頭上都套了個親王,看起來名聲大震,牛皮哄哄,實際上啥用都沒有。
之前小皇帝不理督察院,覺得他們是黨爭武器,現在理了,但所有彈章中間都要有兩道親王過手,親王不管事,他們啥用也沒有。
彈劾自家頭頂的親王,也是可以的,襄王很開明的,召集親王內部做檢討,開始御史們還很激動,後來發現這東西就是一月一度的茶話會。
親王們恬不知恥,還互相攀比誰被彈劾得多,誰先發言。有時候有的王爺打牌忘了,連這個「民主生活會」都不參加了,哪來的批評與自我批評。
直到小皇帝開始停發親王俸祿後,諸王才略有好轉。上班啊,至少要打卡,每天還是要抽時間到督政院轉轉的,畢竟督政院修得那麼大,都趕上半個皇宮了。
反正御史們都已經心累了,不少人已經調出督政院了。留著的人要麼覺得督政院工作輕鬆,適合摸魚,要麼就是有些理想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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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者覺得國家不能缺少監督,他們要給後來者做好榜樣,要制定好督政院運作的新規則,要維持御史的威懾力。
如今,督政院下屬的半獨立機構廉政部牛大發了,曹思誠都回來上班了,督政院有種煥發新生的感覺。這次調查西南戰事,除了張至發是必須加入的,其他人都還要競爭。
酒足飯飽,大家還是要干正事的。蟲王朱由樻要去參觀石柱風土人情,其他人帶著十品的文書僉事,要找參加了永寧之戰的白杆兵將士詢問細節。
石柱兵都被嚇了一跳,第一次有官老爺詢問他們個人的戰爭感受,還要記錄在案,著實嚇人。
五御史中,吳麟征另有要務沒有參加,但僉軍衛的人參與協助調查了。
石柱上下都亂得很,發現只是問詢,有些士兵主動跳出來。「貴州鵝也切了,問鵝,問鵝。」
看稀奇看熱鬧計程車兵百姓把調查組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張鳳儀挺著個大肚子幫忙維持秩序,惹不起大肚婆,挨打也就一笑而過。
為何張鳳儀來維持秩序,因為秦良玉也是被調查物件,還是重點物件。
張至發、張伯鯨兩個御史主問,劉鴻訓監督,王之心要為秦良玉站台。不是審案,所以茶水座椅都是齊全的。
秦良玉看了小皇帝的親筆信就有所感覺,這個事跟她關係不大,想騙錢的朱燮元根本也沒有說過要分她點。
二張開始詢問都是些閒話客套,希望秦良玉理解云云,但兩個人畢竟是御史出身,口吻語氣生硬無比。張至發麵沉似水。
「何時定下征討奢安的?」
秦良玉心裡雖然有點不舒服,但還是儘量配合,語氣平和。
「我記得是二月中,當時朝廷發來四川五萬藥包,四十萬石糧草,還有兵甲五千領,箭矢萬束。雖然沒有文書催戰,但部堂和我們都壓力很大,朱部堂說西南之事必須決了。」
張伯鯨比張至發更生硬,幾乎有點像審犯人,還是先給人定了罪的那種。
「這些物資都是足額抵達的嗎?有無火耗,是多少?哪些人核算的?」
秦良玉氣壞了,什麼火耗,你不如問我有沒有貪污,占了多少。她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核算的事跟我無關,白杆兵只領到了三百甲。」
王之心猛烈的咳嗽了一聲。
「白杆兵領少了,陛下可是說過,土司兵中,白杆兵最善戰。」
秦良玉微笑點頭,小皇帝都是道聽途說的,但她還是很開心。
張伯鯨根本不理王之心這閹豎,他嚴肅的翻閱著手中文書資料,毫不氣餒。對面身份特殊,又是在對方主場,還有宮中閹豎攪局,大案子都不是那麼好突破的,但他有心理準備,也很有耐心。
「根據兵部記載,當時還有二十萬銀元送抵成都,這事秦將軍知道嗎?」
說起銀元,秦良玉其實有點後悔,她放下茶碗,坦然看著對面三人,又瞟了眼坐自己身邊的王公公。
「有所耳聞,不過據說是在成都新開的戶部銀行里存放。戰後撤軍時,我在重慶領了有五千銀元賞賜,是巡撫田大人撥給我的。
當時,有人說這銀元不值錢,我就全換成物資了。買了些湖廣來的紅薯,運回來做種,《朕問》上說很高產。還買了些鹽布鋤頭什麼的,並沒有不值錢。
我後來才知道被人騙了,早知道在銀行換點通寶了,我們石柱沒有什麼錢。」
兩位御史可不會被秦良玉帶偏話題,見銀子的事沒有突破,張至發果斷轉移方向。
「秦將軍是何時和朱尚書匯合的?」
秦良玉認真回憶了一下。
「白杆兵一直在仁懷一帶駐紮,朱部堂到達瀘州後,我單獨前往拜會的,時間是三月十五,我記得當時是滿月。」
王之心又打斷了御史的發問。
「那個時候,陛下正送錢大人出使歐羅巴呢。咱家當初在上海港看火箭齊射,那場面太壯觀了,就是耗資頗巨。兩位張御史回京後可要關注下這方面有沒有弊情。」
張至發十分無奈,沖王之心拱了拱手。「我們會注意的,多謝王公公提醒。」
但他根本不受王之心影響,轉頭又冷臉對著秦良玉。
「朱尚書報功文書說你有參贊戰略?」
秦良玉算看出來,王公公是站她這邊的,王公公代表的不就是皇帝,她心裡暗喜,但面不改色。這次回答得比較詳細。
「是,根據情報發現,奢崇明有聚兵向永寧的動向,我向朱部堂提出誘敵深入,斷其歸路,再圍而殲之的策略。
當時我覺得我們白杆兵可以依託赤水,阻斷奢崇明歸路,不過,朱部堂把這個任務交給了畢節衛的姜指揮,讓我做第二層防禦,防止叛軍逃回雄所則溪。
我與姜指揮兵力相同,他們也的確頂住叛軍。可惜我率兵支援時,他們已經打完了,石柱幾無寸功。」
秦良玉本來還要繼續講述戰爭詳情,但張伯鯨終於發現秦良玉的錯處,出聲打斷。
「秦將軍違令離開赤水防線增援阿敏,不擔心叛軍越過赤水?」
秦良玉愣了一下,又嘆息了一聲。
「唉,主力都沒有了,儘是些十二、三歲娃娃,還有女娃,讓他們回去又怎麼樣呢?」
張伯鯨大驚失色。
「將軍怎可有婦人之仁?」
秦良玉奇怪的抬頭。
「本將就是婦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