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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赤水瘴深

  崇王朱由樻的永寧之戰中央特別調查團是從施州衛浩浩蕩蕩的進入四川的,一路耀武揚威,兩千多條最新式擎電銃,整齊的全甲佇列,沿途土司一個個嚇得雞飛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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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最桀驁的保靖宣慰使彭朝柱也快馬趕到了黔江,拜會路過的崇親王,保證把兒子送去南京讀書。酉陽宣撫同知冉天育也來了,他是代表他弟弟來的。

  朱由樻在黔江停了兩天,因為楊文岳和王之心要代表小皇帝去酉陽祭拜白再香,他是親王,不能屈尊,何況周邊還有不少小土司要拜見他。

  冉天育家的酉陽是宣撫司比彭家的宣慰司級別要低一階,但皇帝遣使祭拜白再香,整個酉陽都沸騰了。

  酉陽宣撫司祖塋前,酉陽官民肅立,王之心在白再香墓碑亮出了小皇帝親筆書寫的祭聯:

  代夫執戟,百戰山河真同木蘭。

  巾幗全忠,千秋汗青永有遺香。

  年幼的冉天麒帶著酉陽一眾高層高聲叩謝皇恩,接受賞賜,但他心裡簡直是小鹿亂撞。二娘地位被朝廷拔得如此高,自己是不是該把位置讓給大哥了?

  王之心卻把冉天麒和冉天育領到了一旁。

  「陛下口諭,冉躍龍是大明忠烈,白再香也是大明忠烈,朕希望你們兄弟和睦。陛下對冉游擊說,天麒死,天育亡,不問緣由。

  陛下對冉宣撫說,你還小,要好好讀書。酉陽條件有限,陛下隨時歡迎你到南京去陪他讀書。」

  冉天麒一臉驚喜,幾乎跳起來。

  「我去,我去。」

  冉天育的臉頓時成了黑炭,歷史上這位兄繼弟位並最終降清的土家漢子可沒有父母的家國情懷,一腦門的爭權獨立思想,白再香死後,酉陽幾乎再未為大明盡力了。

  張獻忠過境他放任不管,韃清一來,只要保住他的土司位置,他就降了。鎮壓夔東十三家,還有他的份。

  此時,其實已經有端倪,白再香病重時就有交代,她死後把她的棺槨送回去就行了,酉陽不撤軍,但掌權的冉天育還是撤了。

  這種事,無論是朱燮元還是秦良玉,或者他傻不拉幾的二弟冉天允都不好說什麼。

  歷史上負責假傳聖旨造|反的冉天允,弄死冉天麒的冉良光,其實都是冉天育的人。老二搞死嫡子弟弟,不同時搞老大怎麼繼位?

  但偏偏冉天育的名聲很好,因為他會寫詩,跟文官關係好得不得了。他所謂的百戰功勳幾乎全是在白再香在世時,跟著親娘取得的。

  白再香選擇立冉躍龍嫡子,而不是直接選擇年長的他,或許就有某些知子莫如母的原因。

  但權力從來不是一個位置,白再香雖然把位置給了冉天麒,但酉陽軍政大權還是不可避免的落入了冉天育之手。

  白再香去逝還沒多久,十三歲的冉天麒就開始暴戾偏私、疑神疑鬼了,再過幾年,冉天麒就該人棄鬼嫌、十惡不赦了。

  冉天育更像一個文官而不是土司悍將,他的手段在朱慈炅眼裡不說洞若觀火,也猜得八九不離十。小皇帝直接撂下一句「天麒死天育亡」的狠話,把他的臉打得啪啪響。

  但他什麼也不敢做,崇王那三千精銳甲兵就在黔江,開過來也不過一天,就他們那裝備那火器,還故意慢騰騰的在土司集中地過境,什麼逮貓心腸,土狗都知道。

  而大明這樣的軍隊還有二十多萬,真是見鬼了。

  彭朝柱都慫了,冉天育再不甘心也不敢有任何異動,他也不想做被朝廷拿來嚇猴子的那隻雞。

  「臣遵旨,臣謹記陛下囑咐。天麒,跪下,叩謝天恩。」

  大哥拉著小弟弟向王之心下跪,那一聲對小弟弟的威吼,算是最後的倔強了。

  王之心冷哼一聲。

  「冉游擊好自為之,咱家還有任務在身,就此告辭。楊參謀那裡還有事,你們兄弟要處理好,那也是陛下的心意。」

  剛回到石柱的秦良玉本來也要來黔江拜見崇王的,但有使者說,崇王要來石柱。沒辦法,殺雞宰羊,準備接待吧。

  可伶的石柱,窮得叮噹響,哪裡接待過親王啊,壓力無比巨大。崇王還沒到石柱就被罵成蟲王了,沒有感恩戴德,熱烈歡迎,全是咒罵他吃完拉肚子。

  不過當蟲王朱由樻的儀仗旗幟出現在石柱,秦良玉帶領的整個石柱軍民全部呆滯。

  整齊的大明鐵甲騎兵開道,火銃兵護衛,秦邦屏、秦民屏的戰旗引路。崇王和南京兵部侍郎劉鴻訓步行牽馬,馬車是幾兩個特製的小黑棺,明字旗覆蓋,後面是一排排馬車,車上疊放著的全是這種小黑棺。

  王之心站在隊首唱喏。

  「奉陛下旨意,送昭毅將軍秦邦屏,昭勇將軍秦民屏,並渾河白杆兵烈士遺骸,回家!

  石柱文武士紳百姓,跪迎。」

  秦良玉的誥命紅裙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金繡的鳳凰彷佛要從裙角飛出來。她望著那排覆著明旗的小黑棺,嘴唇哆嗦。身後的石柱軍民早已哭成一片,她卻像被釘在原地,連指尖都在發抖。

  秦良玉身邊還有一位婦人,挺著個大肚子,扶著她的胳膊。這是馬祥麟夫人張鳳儀,本來是送回來照顧秦良玉的,沒想到她給秦良玉帶了個大驚喜在肚子中,反倒成了秦良玉照顧她了。

  她小聲在秦良玉耳邊喚了一聲「娘」,便拉著秦良玉下跪。

  秦良玉終於回神,反手扶著她。

  「你小心點,你不用跪。舅舅們不會怪你的,死人沒有活人重要。」

  張鳳儀微怔,還是小心跪了下去。

  「娘,我沒那麼嬌氣。」

  送歸烈士遺骸的馬車緩緩走過,朱由樻停步摘下腰間儀劍。

  「督政院御史吳麟征聽令!」

  吳麟征單膝跪地,朱由樻將劍遞到他手上。

  「以大明親王儀仗,護我白杆兵烈士靈柩入陵。」

  全場安靜,兵甲列列,白杆森森,有人抽搐,有人嘆息,夏日涼風吹過,沁濕渾河久違的春意。

  吳麟征指揮馬車繼續前行,朱由樻帶著一眾官員向秦良玉走來。

  「拜見王爺。」秦良玉正好不用起身,直接施禮。

  朱由樻一臉嚴肅。

  「馬伕人請起。」

  王之心迅速前出一步想攙扶秦良玉,卻突然發現旁邊是個大肚婆,趕緊轉移攙扶物件,和秦良玉一起扶起張鳳儀。

  秦良玉溫和低頭。

  「多謝公公。」

  王之心臉上帶著微笑,心裡卻瞬間自卑,秦良玉好高啊,自己在她面前像個孩子。怪不得皇爺總惦記這馬伕人,老想讓她當官,天生異人啊。

  秦良玉十分驚喜看著朱由樻身邊的緋袍官員,拱手抱拳

  「這位就是少司馬吧,秦良玉有禮了。朝廷收復遼陽了嗎?」

  劉鴻訓拱手回禮,搖搖頭。

  「還沒,是禮部和建奴談判的結果。朱可貞派人挖掘的,不過甚為遺憾的是,我們已經分不清誰是誰了。

  陛下說,埋骨何處不青山,都是大明忠烈,都是大明故土,分在哪裡,哪裡就是他們的家,所有人就算魂歸故里了。

  所以我們這次要在酉陽,在石柱都建一座陵園,銘石記功,祭拜先烈,激勵後人。

  對於他們的後人,陛下另有恩賞。兵部資料有缺,所以還要勞煩石柱方面配合一下。楊參謀還在酉陽,這邊是吳御史負責,馬伕人安排人跟他對接就行了。」

  秦良玉有些失望,那小棺材裡未必是她弟弟啊,但也只能這樣了。她拱手向東南。

  「石柱恭謝聖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