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禛拒絕把線索交出去這一點讓沈清薇有些意外。
這男人果然不是個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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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手段,強勢得很啊。
祁禛察覺到了沈清薇瞥向他的眼神,離刑部那些人稍遠後,輕笑一聲,「害怕被我牽連?」
「怎麼會。」
沈清薇道:「世子方才不是已經給自己找好理由了?」
因為怕刑部讓兇犯察覺到他們手上掌握的線索,讓兇犯逃脫,才暫時拒絕刑部插手。
多麼完美的、無法挑出錯處的理由啊。
沈清薇想到這裡,淡聲道:「不過,若世子最後抓不到真兇,臉面上多少過不去吧?世子就這麼相信我?」
祁禛看也沒看她,道:「我是相信自己的眼光。」
好吧。
這人某些方面來說,確實算得上刀槍不入。
沈清薇有些玩味地揚了揚唇。
眼看著他們就要回到院子裡了,祁禛低聲道:「想好先查哪個嫌犯了嗎?先說一句,福林他們可能沒法控制刑部的人太久。」
畢竟他沒帶自己的人過來。
大理寺的差役里,還很可能有刑部的內鬼。
這意思是,最好他們能一擊即中,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兇犯。
否則等刑部的人脫身了,定然又要來搞破壞了。
沈清薇輕笑一聲,「自是想好了。」
「咱們先查方家。」
聽到她的話,鄔恆猛地轉頭看向沈清薇。
沈娘子的意思是,方有良的嫌疑更大麼?
怎麼會!
明明看起來,潘長岐更凶神惡煞,更像會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啊!
他心裡更懷疑的人,原本是潘長岐!
沈清薇看向祁禛,道:「祁世子方才說,兇手用來砍下兩個死者頭顱的斧頭被磨得很鋒利,以祁世子的經驗,一個身強力壯的年輕男人用那把斧頭去砍兩個死者的頭顱,大概要砍多少下才能成功?」
祁禛眼底掠過一抹瞭然,道:「在那個男人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的情況下,至多兩下,就能砍下死者的頭顱。」
他這說得還有些保守了。
來英雄村前,他特意去了一趟刑部,看了看那把兇器。
那把斧頭顯然剛磨過沒多久,不說削鐵如泥那麼誇張,但定然是一把十分趁手的利器。
若是一些習武之人或力氣大的人,一下就能把人的頭砍下來。
鄔恆立刻也明白了沈清薇的意思,「原來如此!那兩個死者都是被人砍了至少三下,頭才被砍下來的!所以兇手很可能是力氣不大、或者身材比較瘦弱的人!」
而潘長岐長得牛高馬大的,哪裡像是沒力氣的樣子!
難怪,沈娘子更懷疑的人是方有良!
沈清薇嘴角含笑,道:「事不宜遲,咱們這就去方家。」
很快,一眾人就帶著方有良和他娘來到了方家。
方家的屋子布局跟苗嫂子家差不多,只是比苗嫂子家的要大一些,看起來也新一些。
而方有良住的是外頭的偏屋。
他們一到了方家,鄔恆就惡霸似的帶上他們僅剩的一個差役,快步進了方有良的房間,把裡頭搜到的一切衣服都丟了出來。
方有良的娘看得眼睛都要冒火了,連忙尖聲道:「哎!哎!你們在做什麼!你們這是在拆家呢還是在查案呢!」
一邊說一邊試圖阻止鄔恆他們的動作。
方有良只慘白著一張臉站在他娘身後,一直沒有說話。
但方有良的娘阻止不了什麼,鄔恆他們還是很快就把方有良的衣服都丟出來了,雙手叉腰,神情不屑地看了方有良的娘一眼,「你們別裝了!黃娘子跟我們說,在她娘和妹妹被殺之前,曾有一個登徒子偷偷潛進了她們家想偷看,當時那人跑得快,她們沒看清他長什麼樣子,但看他的身形跟你兒子很像,而那天他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衣服!後來黃娘子偶然間聽到你們說方有良丟了一件衣服,那天偷潛進黃娘子家的登徒子就是方有良吧!他做賊心虛,才把那晚的衣服丟了!」
方有良的娘一臉荒謬地看著他,尖聲道:「你們含血噴人也有個度!我兒心思單純,才不會做出這樣的齷齪事!」
「那你說,方有良最近是不是丟了一件衣服!這還不能證明他做賊心虛嗎!」
方有良的娘被問得全身的火氣一下子冒起來了,聲音尖得仿佛失了調的哨聲,「我兒是丟了一件衣服!但丟的可不是什麼墨綠色的衣服!」
聽到她的話,鄔恆眼眸猛地一閃,厲聲追問:「你自是會幫著你兒子說話!要真的不是,你可能拿出你兒子丟的那件衣服,或是說說丟的衣服是什麼樣子的,又是什麼顏色,好端端的,他又為何要丟掉那一件衣服!」
隨著鄔恆一句一句的逼問,一直默不作聲的方有良似是察覺到了什麼,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個乾淨,猛地上前一步要拉住他已是失去了理智的娘。
但已是晚了。
方有良的娘一心證明自己兒子的清白,臉色漲紅大聲道:「我兒丟的是件灰色的麻布衣裳!他說先前出去,衣服不小心勾到了一根凸出來的樹枝,撕破了一個口子,說什麼也不要我補,非要丟掉!我自是捨不得,就把那件衣服做成了抹布,我現在就拿出來給你看!」
說完,猛地轉身蹬蹬瞪地走進了屋裡。
完全沒看到自己兒子已是一臉絕望,連站都站不穩了,緩緩滑落在地。
很快,她手裡就拿著一沓抹布快步走了出來,惡狠狠地往鄔恆身上一丟,「來!給你!這沓抹布都是我用我兒子的衣服改的!你看個夠……」
話音未落,她就察覺到鄔恆沒有一點被反駁後的失望或憤怒,反而眼神亮晶晶的,寶貝一般緊緊攥著她扔過去的抹布,猛地轉頭看向那個高大俊挺如天神的官老爺,「祁少卿!您看看!屬下看著,這抹布跟我們在樹上發現的那一小塊布料一模一樣!您不妨自己拿著對比一下!」
他們原本只是想詐出方有良是不是丟了一件衣服,丟的是什麼衣服,幸運的話,也許還能知道他把衣服丟去了哪裡。
便是衣服找不到了,只要能讓方有良的娘承認他們手上這一小塊布來自於方有良的衣服,一樣可以作為證據。
卻沒想到,方有良的娘給了他們這麼大的驚喜!
祁禛已是把方才收好的那一小片布料拿了出來,走過去把那布料放到了那沓抹布旁邊。
不管是衣服、紋理、厚度還是布料的新舊程度,都一模一樣!
一看就知道,它們出自同一塊布!
這簡直是,完美無瑕的證據!
方有良的娘嗓音微顫,「你們……你們在說什麼?這一小塊布你們……你們又是從哪裡來的……」
祁禛冷厲的眼風霎時從她身上掃過,最後,停在了癱坐在地上的方有良身上,厲聲道:「方有良,這一小塊布料是我們從苗氏她們院子那棵柿子樹上找到的,那天兇犯殺完人後,許是走得太急,不小心掛了上去!如今明了了,這一塊布料屬於你!而你回來後,因為做賊心虛,非要把那件衣服丟掉!你可認罪!」
方有良的娘這才發現,自己的兒子竟是坐在了地上,臉色更是青白一片,哪裡再有方才的盛氣凌人,顫抖著道:「兒啊,他們……他們說的都是假的是不是?你……你怎麼會殺人,你雖然自小話就少一些,但性子向來良善啊……」
「你們懂我什麼?」
經過這一連串事情,方有良的內心早就崩潰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陰森滲人,「你們都不懂我!你們都不懂我啊!」
就在這時,方才和鄔恆一起在方有良的房間裡搜尋衣服的差役突然匆匆從方有良的房間裡走了出來,手裡抱著一大堆書籍和畫,嘶了一聲,大聲道:「祁少卿,屬下有新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