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山，玉虛宮外。
一座原本頗為秀麗的神山，此刻山體中央多出了一個巨大窟窿。
碎石滾落，煙塵四起。
燃燈道人整個人陷入山腹之中，胸口仍舊殘留著一道清晰掌印，一身灰白道袍也被狂暴的空間亂流扯得凌亂不堪。
廣成子、赤精子、太乙真人、黃龍真人等人站在不遠處，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尤其太乙真人。
他剛開始還以為是哪位洪荒大能殺上了崑崙，等煙塵散開，看清楚鑲在山壁裡面的人以後，整個人都愣了許久。
「副教主?」
太乙真人忍不住上前兩步，神情驚疑道:「您......您這是怎麼了?」
這一句話問出來，四周突然變得極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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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燈臉色頓時更難看了。
怎麼了?
他還能怎麼了!
被人從金鰲島一巴掌拍回來了!
一路從東海飛過洪荒大陸，想停都停不下來，最後還在自家玉虛宮門口撞進一座山里。
這種事情說出去，他以後還要不要在洪荒行走了?
燃燈從山壁中走出，准聖法力運轉，震落道袍上的灰塵。胸口那道掌印倒是很快消失，可臉上的陰沉神色怎麼也散不去。
黃龍真人在旁邊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忽然覺得自己前幾日在三教小比上輸給秦完，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自己只是在同境界下輸給一個截教外門弟子。
副教主這邊......
都讓人從東海一路拍回崑崙了。
兩件事情放在一起比較，黃龍真人心裡竟然詭異地舒暢了一些。
廣成子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不過他更加在意燃燈究竟是被誰打回來的。
能將一尊准聖后期大能打成這個模樣，對方的實力絕對極其恐怖。
「副教主，可是金鰲島出了什麼事情?」
廣成子神情凝重地問道:「難道通天師叔親自出手了?」
燃燈嘴角狠狠抽動了一下。
這句話更扎心。
通天若是親自出手，他還能接受。
聖人打准聖，結果毫無懸念。
真正讓他臉上掛不住的地方，就在秦長生壓根還是個二代弟子!
「通天沒有出手。」
元始天尊平淡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聞言連忙回頭。
只見元始已經站在虛空之中，目光落在燃燈身上，那雙聖眸中泛起玄奧神光，顯然正在察看燃燈體內殘留的力量。
片刻之後。
元始的眉頭逐漸皺緊。
「力之法則。」
「盤古氣息。」
「還有極其雄厚的大羅法力。」
元始每說一句，廣成子等人的表情便變化一分。
等到最後一句落下，太乙真人終於忍不住了。
「大羅?」
太乙真人睜大雙眼，難以置通道:「教主，您的意思是，副教主被一尊大羅金仙打回來的?」
燃燈臉色徹底黑了。
他現在很想讓太乙閉嘴。
哪壺不開提哪壺。
元始卻沒有顧及燃燈此刻的心情，目光直視燃燈，沉聲問道:「誰出的手?」
燃燈沉默了一陣。
周圍十二金仙一個個豎起耳朵。
他們是真的好奇。
通天沒動。
趙公明剛剛突破的異象，他們還沒有感受到。
那還能是誰?
燃燈深吸一口氣，最終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秦長生。」
「......」
廣成子愣住了。
赤精子愣住了。
太乙真人、黃龍真人、慈航道人、懼留孫等人同樣僵在原地。
幾個呼吸過去。
愣是沒有一個人說話。
黃龍真人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秦......秦長生?」
黃龍真人滿臉錯愕地問道:「三教小比的時候，站在通天師叔旁邊那個秦長生?」
燃燈臉色陰沉地點了點頭。
太乙真人的嘴巴緩緩張大。
「他把副教主從東海......」
太乙真人抬手比劃了一下崑崙方向，實在沒忍住，聲音都拔高了不少:「一掌打到這裡?!」
燃燈額頭青筋輕輕跳動。
「太乙。」
太乙真人心頭一顫，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點不合適，連忙閉嘴。
可他臉上的震驚怎麼也藏不住。
秦長生多大?
修煉多少年?
他們前幾日在崑崙還看見這傢伙笑呵呵坐在截教弟子中間，整天給這個送法寶、給那個送丹藥，一副散財童子的模樣。
結果才隔了幾天。
燃燈副教主讓他一巴掌拍回來了?
開什麼洪荒玩笑!
廣成子神情也極為精彩。
他原本還覺得，自己敗給擁有完整三十六定海珠的趙公明，多少有些丟臉。
現在看來......
他忽然產生了一種慶幸。
幸好當日沒有頭腦發熱去找秦長生切磋。
要不然現在山裡鑲著的人，搞不好還得多一個。
元始沒有理會眾弟子的震驚，繼續問道:「為何動手?」
燃燈沉默片刻，將事情始末說了出來。
他前往金鰲島借三十六定海神珠。
趙公明拒絕。
秦長生提出賭鬥。
自己勝，借珠百年。
秦長生勝，乾坤尺歸他。
說到最後，燃燈聲音都低沉了幾分。
「貧道最開始只想給他一個教訓，並未真正動用多少力量。」
「後來......」
燃燈停頓了一下。
廣成子等人齊齊盯著他。
太乙真人也下意識屏住呼吸。
後來怎麼樣，他們都想知道啊!
燃燈臉色更加難看。
「後來貧道動用乾坤尺、靈柩燈，依舊沒能壓下他。」
黃龍真人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乾坤尺。
靈柩燈。
這已經是燃燈手中最重要的兩件寶物。
「最後秦長生出了一掌。」
燃燈閉上眼睛。
「貧道沒接住。」
整個崑崙山安靜得連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太乙真人喉結滾動。
慈航道人美眸微微睜大。
懼留孫更是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三教小比結束以後，他們幾個多少還有點不服。
尤其覺得截教只是依靠法寶、陣法占了便宜。
如今再回想起來......
幸好秦長生當時根本沒上場!
連燃燈都擋不住一掌。
他們這些人若是跟秦長生同台切磋，哪怕境界都壓到金仙圓滿，結局恐怕也不會好看到哪裡去。
元始站在虛空。
臉上的神情倒是沒有太大波動。
只是目光明顯深沉許多。
秦長生。
這個名字，他已經記住了。
三教小比之時，元始更多注意到的是秦長生那誇張的資源底蘊。
一個親傳弟子，能夠拿出大量先天靈寶，甚至把上品先天靈寶隨手送人，已經足夠離譜。
可在元始看來。
真正決定洪荒格局的始終還是修為。
法寶再多。
境界不足，也很難真正威脅頂尖大能。
如今燃燈這一趟金鰲島之行，卻直接把這個判斷打碎了。
大羅圓滿元神。
准聖層次肉身。
可以一掌轟飛准聖后期的戰力。
再算上那件已經暴露出來的先天至寶混元陰陽印......
元始眼中的凝重越來越濃。
通天到底從哪裡收來這麼一個怪物?
最重要的是。
秦長生自己已經如此恐怖。
這傢伙還在瘋狂培養整個截教!
想到三教小比時秦完、石磯、三霄、趙公明的表現，元始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截教似乎正在發生一種極其劇烈的變化。
「教主。」
燃燈低沉的聲音將元始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元始看向他。
燃燈的手掌一直按在腰間的乾坤尺上，遲疑許久才開口道:「此次賭約......」
周圍闡教弟子神情也複雜起來。
乾坤尺。
這可是極品先天靈寶。
還是燃燈最重要的伴身寶物之一。
真交出去?
誰都覺得肉疼。
元始卻只是淡淡看了燃燈一眼。
「賭約是你親自應下?」
燃燈點頭。
「是。」
元始繼續問道:「通天是否強迫於你?」
燃燈搖頭。
「未曾。」
元始又問:「秦長生可曾使用其他手段暗算?」
燃燈沉默片刻，仍舊搖頭。
「未曾。」
元始收回目光。
「既然如此，願賭服輸。」
燃燈臉色明顯僵了一下。
廣成子等人也沉默不語。
誰都清楚。
這乾坤尺保不住了。
燃燈心裡極其不舍，可元始已經親自開口，他若再反悔，丟掉的就不只自己顏面，還會連累整個闡教被洪荒恥笑。
堂堂闡教副教主。
賭輸了賴帳?
以後闡教弟子見到截教弟子都抬不起頭。
燃燈閉上雙眼。
許久之後，他終於鬆開握住乾坤尺的手。
玄黃色古尺緩緩懸浮而起。
燃燈抬手抹去自己留在其中的一層元神烙印。
這一動作做出來，他臉頰都忍不住抽搐了幾下。
多少萬年的祭煉。
多少萬年的陪伴。
今天真得送人了!
元始抬手一點。
空間通道瞬間出現。
乾坤尺化作一道玄黃色流光，直接消失在崑崙。
與此同時。
東海金鰲島。
通天還在笑。
趙公明、多寶、三霄等人也沒有離去。
秦長生正研究自己剛才那一掌究竟用了多少力量，面前空間忽然盪起一圈漣漪。
「嗯?」
秦長生抬頭。
下一刻。
一道玄黃色流光從空間通道里飛出。
啪!
秦長生伸手接住。
古尺入手。
乾坤道韻順著掌心湧來。
秦長生低頭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趙公明也湊了過來。
「乾坤尺?」
多寶眼睛微微睜大。
「元始師伯真送回來了?」
通天輕哼一聲。
「你二師伯最重麵皮，賭約都已經立下，燃燈還想把東西留下不成?」
趙公明兩眼放光地看著乾坤尺。
「好寶貝啊。」
三十六顆定海神珠彷佛感應到了什麼。
嗡!
趙公明袖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烈震動。
五色毫光自動衝出。
三十六顆定海神珠齊齊懸浮在半空。
而秦長生手裡的乾坤尺，也在這一瞬間輕輕顫動起來。
嗡!嗡!
兩種截然不同的寶物氣息，竟然彼此呼應。
趙公明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
眼睛卻一點點睜大。
「這......」
「它們真的有聯絡?」
秦長生看看手中乾坤尺，又看了看趙公明身邊的三十六顆定海神珠。
嘴角緩緩揚起。
「趙師兄。」
「你過來一下。」
趙公明心中忽然冒出一個極其熟悉的預感。
每次秦長生用這種眼神看人的時候......
好像都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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