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藤破土以後，核心湖水徹底變成暗紅色。
成千上萬條藤蔓鑽進湖底，根須不斷抽取水分和血陣殘留。大明剛掙脫鎖鏈，身體還很虛弱，只能捲住靠近湖岸的粗藤。二明抓起一塊巨石砸過去，石頭尚未落下便被數十根藤蔓纏住，在半空絞成碎塊。
「它原來只有六萬三千年。」唐三以藍銀領域感知片刻，「現在氣息已經接近八萬年，吞進去的力量撐不了太久，爆開以後整片湖都會受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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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羽抬起水相玄瓶。
瓶中裝滿鎖獸樁流出的毒血，裂紋已經到了瓶底。湖水繼續向鬼藤根部涌去，若放任不管，大明居住多年的湖區會變成一片毒沼。
他把玄瓶按進水中。
水紋沿手臂亮起，永珍法輪緩慢轉動。湖中尚未被污染的水流先向兩側分開，暗紅血水則被單獨捲起，一股接一股灌入瓶口。
水相玄瓶從地獄路形成以後，只收過黃泉血池水汽和戰場毒液。它的輪廓一直半實半虛，容量也只夠維持數息。星斗湖積蓄多年的水元素湧來，瓶壁第一次出現完整重量，落在元羽掌中時，已經像一件獨立器物。
九紋中的水紋脫離法輪半寸，與瓶口黑金紋路相連。水、毒、羅剎血氣在瓶內分成三層，彼此沒有繼續混合。元羽能感到玄瓶還差最後一步，若此時收回，瓶身可以保住，湖水裡的污染卻會繼續向外擴散。
他選擇把瓶口繼續留在水下。
原本只有半尺高的玄瓶不斷震動，瓶身裂縫裡透出深藍光芒。
千仞雪落到他身邊：「你的法輪還沒有恢復。」
「再讓它喝一會兒，湖就沒了。」
「瓶子要碎了。」
「碎了再換個大的。」
元羽說完便把剩餘魂力壓入水紋。千仞雪沒有再勸，轉身站到他身後。天使領域收成一面金色光牆，擋住從兩側抽來的藤蔓。
第一根藤蔓撞上光牆，她肩頭繃帶立刻洇出鮮血。第二根緊跟著砸下，千仞雪揮劍斬斷半截，斷口噴出的血霧落在金色長髮上。
「你傷還沒好。」元羽道。
「你先顧好自己的瓶子。」
高空中，顧長夜也看見了湖邊變化。
血陣已經失去控制，鬼藤隨時可能連他一起吞噬。他沒有試圖停陣，反倒把第九魂技壓進黑弓。無數樹影從四面聚來，在弓前凝出一支近乎透明的長箭。
青鸞斗羅雙翼合攏，數百道青色風刃封住他前方。顧長夜突然鬆開黑弓，箭卻沒有射向青鸞。影箭在離弦後分成九道，其中八道被風刃攔下，最後一道貼著樹冠轉向，直奔千仞雪後心。
胡列娜看見箭光，精神衝擊先一步撞去。她與顧長夜差了近三十級，只讓影箭偏開半尺。
元羽沒有回頭。
空相界門在千仞雪背後張開，影箭穿門而過，從顧長夜左側重新出現。顧長夜倉促側身，自己的第九魂技擦過肩膀，帶走大片血肉。
界門只開了一息便自行崩散。元羽手腕皮膚裂開，鮮血沿指縫滴進湖中。千仞雪聽見身後動靜，想回頭檢視，正面的藤蔓又一次壓上天使領域。
「別分心。」元羽道。
「你也會這麼勸人？」
千仞雪嘴上回了一句，金色羽翼已經擋到他右側。她把戰場留給元羽判斷，沒有在此時撤掉光牆。
「你還有魂力開門？」他怒道。
「留了一點，專門等你。」
元羽右手仍按著水相玄瓶，左手已經召出永珍劫刀。法輪恢復不到一成，刀鋒只亮起水、雷兩道細紋。
顧長夜捂住肩頭，轉身向森林北側退去。青鸞準備追擊，鬼藤突然從地底卷向投降的獵魂隊員，逼得他先回身救人。
顧長夜借這點空隙落到湖邊。他沒有逃遠，黑弓重新拉開，箭尖在千仞雪與小舞之間來回移動。
「放我離開。」他說，「否則我引爆全部血釘，誰也保不住這片森林。」
千仞雪握緊天使聖劍：「你剛才說，陣法已經不受撤令控制。」
「我控制不了鬼藤，還能讓它死得更快。」
「那你就別走了。」
顧長夜眼神一冷，手指按向藏在腰間的陣令。
永珍劫刀已經到了他面前。
顧長夜橫起黑弓格擋。兩件武魂正面相撞，元羽剛用過九象輪轉，力量仍在恢復，第一刀只將他震退三步。顧長夜察覺到這點，弓臂順勢卡住刀背，膝蓋撞向元羽胸口。
元羽左臂橫擋，護體魂力被撞開，整個人向後滑出數丈。他沒有勉強召出其他器相，法輪正在恢復，此時強行輪轉只會讓水相玄瓶失去穩定。
顧長夜追上來，黑弓貼著地面橫掃。元羽以刀鞘卡住弓臂，身體順勢繞到對方側後，刀柄撞向肋下。顧長夜回肘擋住，魂力沿黑甲炸開，兩人腳下湖岸接連塌陷。
九十四級對九十三級，顧長夜修煉時間更長，元羽的魂環和武魂品質占優。雙方正面對拼數次，誰也沒能立刻壓倒對方。直到玄瓶中的水紋完全合攏，元羽空出的右手才重新握穩永珍劫刀。
元羽側身讓開，刀鋒沿弓臂向下滑去。水紋先裹住顧長夜手腕，雷紋隨後炸開，他五指一麻，陣令從掌心掉落。
千仞雪抬手一道金光，將陣令釘在地上。
顧長夜失去最後籌碼，黑弓上的第九魂環卻再度亮起。他強行抽取自身魂力，準備與武魂一同炸開。
元羽沒有後退。
「日之呼吸·壹之型·圓舞。」
一道完整圓弧掠過湖岸。黑弓從中央斷開，自爆魂力剛剛升起便被刀光切成兩股，分別撞向空地。顧長夜低頭看見胸前刀痕，還想去抓陣令，身體已經向後倒下。
永珍劫刀上的血被湖水沖淨。
湖中的水相玄瓶發出一聲清鳴。布滿瓶身的裂紋沒有繼續擴大，深藍光芒沿裂縫重新勾出海浪紋路。瓶體長到一尺有餘，瓶口多出一圈黑金雲紋，湖中暗紅毒水隨之加速流入。
玄元滄海瓶。
它無法裝走整座湖，也無法收取活物，卻能將百丈內失去主人控制的液體分開。清水重新落回湖中，毒血與羅剎污染被困在瓶底，彼此擠壓成一顆暗紅水珠。
一名受傷獵魂魂師恰好倒在水流經過的位置，身體沒有被瓶口牽動，衣袍上的毒液卻被抽離出去。顧長夜殘留在黑弓碎片裡的魂力也沒有受到影響，滄海瓶只對失去主人控制的液體起效。
元羽試著將收納範圍推向百丈外，瓶身立刻變沉，水紋也出現紊亂。他隨即收回力量。三十息、百丈、不能收取活物，這件成熟器相仍有清楚邊界。
元羽體內魂力越過九十三級，停在九十四級。
他收起滄海瓶，身體晃了一下。千仞雪伸手扶住他，肩頭傷口卻先滴下一串血。
元羽皺眉，將她按到湖邊石頭上坐好，扯開染紅繃帶重新止血。
「剛才讓你顧瓶子。」千仞雪道。
「瓶子長大了，不用我顧。」
「我也不用。」
「那你先把肩膀上的血收回去。」
千仞雪看著他低頭包紮，沒有再爭。
戰鬥還沒有結束。顧長夜死後，空心鬼藤失去陣令約束，所有根須都從地下升起。唐三站在藤海前方，藍銀領域與鬼藤殘存意識相連。
雜亂的飢餓、疼痛和殺意深處，只剩下一句斷斷續續的請求。
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