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長弓抬起時，林中的光線隨之暗了幾分。
顧長夜沒有搭箭，弓身兩端卻同時凝出魂力。樹影被吸到他掌心，化成一支三尺長的黑箭，箭尖始終對著天青牛蟒額頭。
唐三向前走出一步：「你手裡的命令已經廢止。」
「教皇令上有印，獵魂司舊檔也有記錄。」顧長夜道，「你一個剛建宗門的小輩，還輪不到你判斷武魂殿的命令。」
唐三看著令牌左下角：「停戰令在五年前總決賽以後下達。你這塊令牌的六號印記還是舊制，銷號時會在背面留下一道橫紋。你一直把背面按在手裡，因為那裡已經蓋了銷印。」
靠近顧長夜的獵魂隊員神情有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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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多數隻見過令牌正面。顧長夜一路都說新舊命令交接混亂，只要教皇印仍在，圍獵便能繼續。現在唐三直接說出銷印位置，有人已經下意識望向他手背。
薩拉斯橫移半步，擋住那些視線。
「唐三勾結十萬年魂獸，本就該由武魂殿處理。五年停戰期限已滿，舊令重新執行。」
後排一名獵魂魂師開口問道：「薩拉斯主教，停戰結束以後，教皇殿下過恢復舊令的文書嗎？」
薩拉斯回頭看了他一眼：「獵魂司執行的是長期任務，暫停期結束，自然繼續。」
「邊境執事說編號已經銷掉。」
「一個邊境執事懂多少教皇殿內務？」
顧長夜抬起左手，爭論聲立刻停下。他帶來的老人都知道他脾氣，圍獵開始前再問命令，很容易被當成臨陣退縮。年輕隊員看見周圍人都舉著兵器，也只能跟著站在原位。
唐三將這些反應記在眼裡。三百多人並非都知道舊令有問題，只要能讓當前撤令送到，顧長夜的隊伍會先從內部散掉。他們眼下缺的就是時間。
小舞站在唐三身側，冷冷看著他：「總決賽那天，你也坐在台上。」
薩拉斯當然記得。那時他只把小舞當成史萊克普通隊員，直到相思斷腸紅落下，才知道自己錯過了怎樣的機會。
「你若留在森林，我們未必這麼快找到。」他道，「怪只怪唐三建立唐門以後動靜太大，所有人都知道你遲早會回來見他。」
唐三袖口中的手指已經扣住暗器。
顧長夜沒有再給他說話機會。第七魂環亮起，黑弓在手中迅速放大，弓臂伸展到三丈。那支影箭越過眾人頭頂，直射湖中的大明。
「散開！」
唐三腳下藍銀皇同時生長，史萊克眾人借藤蔓向兩側分開。大明抬起牛首，遲緩領域覆蓋湖面，影箭速度立刻下降。二明從岸邊躍起，一掌拍在箭杆中段。
黑箭當場炸開，數百道細小影刺落向湖岸。
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已經升到半空。力量、速度、防禦三道增幅分別落向前排，奧斯卡則把提前準備的複製映象腸遞給戴沐白與朱竹清。
戴沐白沒有接。他與朱竹清對視一眼，兩人的魂力同時爆發。
白虎與靈貓虛影在半空相合，龐大幽冥白虎踏過湖岸，正面撞進影刺。大片黑芒被虎爪拍碎，餘下攻擊落在白虎背部，只留下幾道淺痕。
「開陣。」顧長夜下令。
三十六根鎖獸樁一同震動。大明身下的湖水向四周分開，六條黑色鎖鏈從水底彈出，纏住它的身體。二明腳下也有鐵樁破土，鎖鏈沿著腳腕向上爬，暗紅毒紋迅速擴散。
大明牛首上的彎角亮起青光，湖面頓時沉下半尺。六條鎖鏈被遲緩領域壓得繃直，靠近水面的兩根接連斷裂。它正要繼續發力，湖底忽然冒出大量氣泡，隱藏在淤泥里的尖釘同時扎進腹部鱗片。
天青牛蟒吃痛，領域出現短暫鬆動。顧長夜第一支影箭趁機穿過湖面，箭尖擦著彎角飛過，在鱗片上留下半尺長的傷口。
他沒有急著取大明性命。十萬年魂環需要最後一擊歸屬清楚，顧長夜準備先耗盡它的力量，再由自己完成擊殺。二明與小舞也被他按同樣方式安排在任務冊上，連誰負責剝取魂骨都寫好了名字。
獵魂隊沒有全部沖向三頭十萬年魂獸。前方六十名魂師組成盾陣，擋住幽冥白虎；兩翼敏攻系繞向寧榮榮和奧斯卡；剩下的人守住鎖獸樁，持續向裡面注入魂力。
顧長夜準備得很細。
十萬年魂獸正面力量太強，他便用陣法拖住，再切開唐三一行的輔助。只要寧榮榮和奧斯卡倒下，史萊克的整體戰力會立即下降。
馬紅俊張開鳳凰雙翼，鳳凰嘯天擊落在右側人群中央。熾熱火柱沖天而起，負責包抄的十餘名魂師被逼得四散躲避。白沉香貼著火焰邊緣掠過，手中短刃接連割斷三隻傳信筒。
「右邊交給我！」馬紅俊喊道。
「先別燒樹！」小舞回了一句。
「我收著呢！」
他嘴上答得輕鬆，落地時卻被兩名魂聖同時攔住。長刀與重錘從左右砸來，鳳凰火翼護住後背，整個人仍被震退數丈。
奧斯卡咬下一根複製映象腸，手中多出一面縮小的九寶琉璃塔。他複製不了寧榮榮全部增幅，只給馬紅俊補上一道速度。胖子腳下立刻加快，貼著重錘繞到對方身後，一記鳳翼天翔把人送進灌木。
另一邊，唐三與小舞已經沖向最近的鎖獸樁。
三名魂聖擋在前方。第一人的獸武魂帶著厚甲，第二人使用鎖鏈，第三人則不斷把麻痺毒粉撒向地面。
唐三殺神領域展開，冰冷殺氣先壓住三人動作。藍銀霸王槍緊隨而至，逼得厚甲魂聖雙臂交叉防守。小舞踩住槍身借力，從唐三頭頂翻過，瞬移出現在鎖鏈魂聖身後。
無敵金身擋住回掃的鐵鏈，她雙腿纏住對方脖頸，腰弓猛然發力，將人重重摔向毒粉區域。
唐三沒有回頭。八蛛矛從背後展開，四根蛛矛撐住身體，另外四根連續刺向鎖獸樁。第一擊只打碎外殼，裡面露出密密麻麻的暗紅血管。
血管深處有另一股力量。
它帶著唐三在殺戮之都見過的陰冷氣息。
「樁里有羅剎污染！」
顧長夜聽見唐三喊出羅剎污染，目光第一次落到他身上。他抬手拉開黑弓，第二支影箭改變方向，直取唐三後心。
大明在湖中發出低沉吼聲，遲緩領域向前壓去。顧長夜腳下第八魂環亮起，箭身穿過領域時只慢了一瞬，依舊沿著樹間空隙飛向唐三。
小舞瞬移到唐三身後，無敵金身還差兩息才能再次使用。
唐三猛地轉身，昊天錘擋在兩人面前。
錘箭相撞，唐三雙腳陷進泥土，嘴角滲出鮮血。影箭沒有徹底散開，黑氣沿昊天錘向手臂爬去。
薩拉斯抓住機會，將手中灰金權杖插進地面。
十八名獵魂魂師同時丟擲鎖鏈。鎖鏈在空中交錯成網，灰色魂力沿每個交點亮起，將唐三和小舞一起罩在裡面。
「先拿下他們。」薩拉斯道，「十萬年魂獸自然會來救。」